走投無路(2/2)
寒酥看着此人的腳印被雪花埋沒,陷入沉思。
她身後的堂屋大門開了道口,小虎趴在地上,外頭透的雪光在它臉上印上一條豎白。
它在思考今晚選誰來填飽肚子。
既然心都不在崔令容這裏,它有些想把兩個人都吞了,反正過了今晚,等他有了人類外形,阿令也不需要寒酥了,更不需要那個心懷鬼胎的人。
見寒酥呆呆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準備回屋,小虎連忙跑回內寝,快速旋轉身體把灰塵甩走,爬上了床榻。
一會兒,它聽見堂屋門開關聲,接着側屋也關了門。
屋內變得十分安靜。
“唔……”崔令容渾身難受,翻個身把眉蹙緊了,冷汗自額頭沒入發鬓,眼皮下的眼球顫動。
她做着夢。
夢到她與玩伴翻牆出了莊子,玩伴采了一籃子蘑菇她也想要,卻被說不能吃拒絕了,她不太高興,玩伴便急得抓耳撓腮,随後眼睛一亮,爬到山上去摘了野果給她。
那幾顆野果紅彤彤的,指甲蓋大小,很酸,實在算不上好吃,但她很高興。
“虎子……”
她迷迷糊糊念出了玩伴的小名,臉上帶了些許微笑。
小虎在旁邊聽着,總覺得是在叫它,腦海中屬于人類的那部分記憶掙紮着,似乎想要出來。
可她那麽高興,好像疾病也不那麽痛苦了。
*
“咔嚓,咔嚓……”
一地雪白,即便到了夜晚,月光也叫黑夜變得明亮。
雪地閃爍,如同倒映着繁星,上面走過了三名侍女,冬天地滑,她們是結伴回屋的。
“唉,你們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路走了一半,圓臉侍女突然問道。旁邊兩人擺手,表示沒有。
“真的嗎,我明明聽到那裏有聲音。”侍女手一指:“咔嚓咔嚓的。”
路邊的田地被分為方方正正的幾塊,每快長寬約一丈,邊緣圍着砌起半尺高的磚,田地本身凹陷着低于地面,裏頭什麽也看不清,烏漆麻黑,上面還被蓬松的稻草和麥稭覆蓋厚厚幾層。
這是大型藥畦,尉遲氏在裏面種植菖蒲、芍藥、萱草等觀賞和藥用植物,但長安冬日太寒冷,尉遲氏便從來不在寒冬種植。
兩名侍女站定,仔細聽:“好像除了風聲,确實還有點別的聲音。”
“還是快些走吧,怪吓人的,連耗子我也不想見到。”
“是啊,有什麽聲音都不關我們的事。”
圓臉侍女猶豫片刻,被同伴們扯着繼續向前走,沒幾步,身後的響聲越來越大。
她忍不住回頭看。
之前靠得近沒發現,離得遠些倒看得更清晰了。
一個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形輪廓融在稻草堆上,正在進食,手中的食物在雪光中顯得鮮紅,形狀與內髒相似。
深色液體滴滴答答的落下,滲透進了稻草之中,咀嚼聲固定且有頻率的響起。
侍女的目光太明顯,人影見自己被發現了,無數只眼擠到黑漆漆的臉上,密密麻麻的,争奪着最佳觀看位置。
然後這一臉眼睛,齊刷刷轉動,注視着這位路人。
圓臉侍女呆立當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吓得靈魂要出竅,同伴們只覺得她不樂意走,又拉又拽地把她扯了回去。
“好奇心那麽強做什麽,早點回去吧,明日一大早還有得忙,磨磨蹭蹭的。”
她僵硬地回過頭看向道路前方,脖子咔咔響。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視線裏再也瞧不見藥畦,她那突然發不出聲音,啞了的嗓子才爆發出力量。
“啊!”
這裏距離侍女居住的院子很近,兩名侍女同伴反應飛快,一人一手猛地捂住她的嘴。
手覆在最上的侍女低聲道:“鬼叫什麽,小心吵醒其他人。”
“有鬼啊,我看到鬼了。”圓臉侍女顫抖道。
“嗯嗯,知道了。”
同伴連連敷衍,快步向前,壓根不信她的話。
人一走,藥畦就變得寂靜,幾乎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人形黑影吃完了最後一點東西,眼睛分散開,只留了一對在臉上,接着一腳把吃剩的邊角料踹進了稻草堆底端。
他搖搖晃晃地離開,在雪地上留下長長的痕跡,越走越遠,走路的步伐逐漸平穩,腳印也不再淩亂。
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夜裏。
藥畦處的稻草之下,一張僵硬的人臉向外露着,俨然是尉遲骁身邊的侍從。
崔令容買的炭火,是他提議尉遲骁下令搬走的。
此人運氣太好,居然夜裏叫他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