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轉直下(2/2)
“我的态度有何問題?”他直逼案前,小腿靠上了案邊,高高在上道:“既然你知道,就該明白崔氏女才是一切的根源,她很髒,神非常不歡迎她來到尉遲氏的地盤。”
“世界上有沒有神靈,你自己清楚。”尉遲雲娜站了起來,直視他。
尉遲骁笑了笑:“可事情很明顯,昏禮那日斷開的五色縷,就是神靈的預告。”
“我告訴過你們,我不需要一個漢女當未來的尉遲主母,可所有人都希望我娶崔氏女,如今看來,我才是對的。”
他探出手,一把抓住崔令容的手,直接将她大力從位置上提了起來,小虎身體底下裙角突然抽走,差點被甩飛了出去。
“放開……!”
崔令容被迫歪歪站着面對他,腕骨生疼,仿佛要碎了般,眉頭緊擰忍耐疼痛,拼命扭動手腕,試圖掙紮。
可那點力氣對尉遲骁來說,與撓癢癢無異。
“你過得很不錯啊,還有閑功夫養貓。”他看着地上的貓,嘲笑道:“夥食很好吧,到尉遲氏享福來了,我當初就不該留着你那些部曲,反威脅起我來了。”
在他看來,威脅尉遲氏就是危險他本人,畢竟整個尉遲氏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話音剛落,手腕先是一陣劇痛,然後他眼前一花,白色閃過,案幾的黃白書卷上瞬間濺上了一條紅。
尖銳疼痛侵襲大腦,尉遲骁猛地丢開手。
崔令容本就站立不穩,被這樣往後一甩,整個人被力道推得翻身摔在地,額頭磕上床沿。
高出榻面的镂空雕花床沿給她撞來了一道青紫印記,皮下血管破損冒出血點,巨大的沖擊下,她原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驟然變得更加蒼白。
她頭暈目眩地蜷縮在地,只覺得頭骨都在振動,腦子疼得嗡嗡響,用力抓着自己指痕明顯的手腕,身體不住打顫,企圖抵抗超過承受範圍的疼痛。
尉遲骁皺眉,翻轉過手,手背上赫然是幾條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不斷湧出,皮肉外翻,讓他不那麽直觀看見自己白森森的手骨。
他移開目光,看向地面。
地上的貓正警惕,脊背弓起,擋在崔令容身前不吵也不鬧,兇狠地盯着他,那眼神無比冰冷。
他起了些興味。
戰場上沒受傷,倒是一只貓的爪子,居然能造成這麽深的傷口,這究竟是什麽品種?可除了胖些,和其他貓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完好無損的另一只手,遵從他的想法放在了腰間劍柄上。
不過再兇狠也是只小畜生,砍了得了,免得以後礙事。
“尉遲骁,夠了。”尉遲雲娜見狀抓住他的手臂:“你想做什麽?若是心裏有氣,有千萬種法子出氣,何必動手?”
“阿令她身體又不比你我,哪裏能被這麽對待,大不了我回去削減她的用度,這就足夠了。”
尉遲骁知道每個人都有不同想法。
他沒拔劍,只是手指虛虛搭在上面,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阻攔的手:“堂姐,從一開始你就在為她說話,看來她不僅不乾淨,還心思深沉,只是兩月不到,連你都被收買了。”
“明明整個宗族裏,你才是最為尉遲氏着想的人。”這點,連他也比不上。
尉遲雲娜松了力氣,手慢慢離開他的小臂。她看了眼地上的小虎,貓并沒有分給她一個眼神。
可她清楚,兒時關系再好,堂弟也不會反對她嫁出去,他是樂見其成的。
她唯一的希望在那怪物身上,所以她沒有錯,這才是對尉遲氏最好的選擇。尉遲氏樹大招風,陛下的态度又顯然不對,通婚只是火上澆油,只怕尉遲氏覆滅就在眼前了。
“阿令名義上也是你的妻子,傳出去太不好聽了。”
“我不讓傳,消息就傳不出去,就算死了,我也能說她是病了,壓上幾個月。”只不過尉遲骁暫時還沒有那種打算,畢竟這麽快報廢,實在太虧。
事被多番制止,尉遲骁已然有些煩躁,他的耐心向來不好,當前已是極限了,按他的作風,上來就砍才是正常的。
偏偏阻礙他的人是堂姐,未來還能作為橋梁,讓隴西董氏的勢力幫襯他。
他看向尉遲雲娜,手指着門外,不耐地下了最後通牒:“你應該很清楚目前尉遲氏是我做主,祖父可已經老了,所以如果你不想明日就被送去隴西,就給我滾出這裏,否則我不介意提前送你與你母親團聚。”
“又不會真殺了她,我的分寸你還不了解嗎?”
崔令容躺在地上,眼前景象還很模糊,如同蒙了一層薄霧,只能分辨出不同的色塊。倒是頭痛開始減輕,慢慢的不再耳鳴,能聽見她們的交談聲,和小虎時不時拱她一下的觸感。
兩道影子籠罩在崔令容身上,其中一道影子猶豫徘徊,最終離開,空出了位置,緊接着更為高大的影子徹底覆蓋了她散亂的裙擺和蜷着的軀體。
輕輕的腳步聲遠去,她眼前一亮又一暗。
銀光短暫反射進眼中,尉遲骁拔劍,目光對準了貓。小虎馬上退開,與崔令容間隔出些許距離,避免誤傷。
它清楚自己為何一路躲躲藏藏,不願顯露真身,然而它害怕吓到的人,如今卻經歷了這樣的事。若是不顧慮那麽多,直接暴露自己殺掉眼前男人,崔令容也不至于受到驚吓。
不過現在也來得及,它雖然沒有變得很強,可殺幾個人,趁其不備帶崔令容安全離開還是能做到的。
毛皮之下,漆黑粘稠的內容物翻湧沸騰,它眼球中的瞳孔瞬間消失,黑色如墨水在眼中散開,占據了整個眼瞳,不見從前的棕黃,開始自邊緣突破,逐漸侵占眼白。
這細微的變化,沒有被放松下來的尉遲骁和還頭疼的崔令容注意到。
“小虎?”
崔令容的視線更清晰了些,看見此刻情形,立即判斷出尉遲骁想要殺害小虎的意圖。
她額角抽疼,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手撐着地板,垂下頭,捕捉腦海中一條接一條飛快閃過的思緒。
尉遲骁不會殺她,這是肯定的,他看起來像是沖動行事,可所有行動實質上都以自身利益為先。
所以不管如何抉擇,尉遲骁回去後必然會采取措施針對她,以彌補他損失的尊嚴和被挑戰的權威,既然如此,至少小虎不能出事。
要說感情多深,倒也并非如此,可小虎是一只貓,它不懂人類的彎彎繞繞,所以崔令容才能夠全心全意的相信它。
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樣了。
畢竟金銀珠寶,偶爾的善心,只要別人想,随時可以收回,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這只貓是真正屬于她的。
它是自願跟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