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暖陽(1/2)
冷冬暖陽
先前相處不多,崔令容沒發現原來小虎這麽聰明,在早上讓它噤聲時,也只覺得它是乖巧而已,沒想到它當真能聽懂人的話,并做出行動。
“可你沒法賣東西,大家只會把你這只小貓的財物搶走。”她無奈笑道。
一只金簪,便足夠困苦百姓铤而走險了。她袖中的所有首飾,足夠尋常人家衣食無憂的過上半輩子。
她領了小家夥的心意,但這種事果然還是做不到的,認命更輕松些。
“喵……”
小虎不悅地噠噠噠跑回來,收起利爪,用肉墊輕碰衣袂,擡頭看她。
又是這兒……崔令容疑惑地低頭伸手去找,除了發簪璎珞等物,還能有什麽?
模糊的紙張摩擦之聲,在她碰到部曲附籍時傳出,她頓了頓,沒把附籍拿出來,而是又塞了回去。
她有個堪稱絕無可能的猜測。
“你打算帶着首飾去找曲長,讓他幫忙找地方換了錢,再由你把錢帶回來是嗎?”
崔令容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接着又被現實壓下,小虎甚至不認識厲曲長是何人,這怎麽可能呢。
可是小虎點了點頭。
“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選第一個叫一聲,第二個兩聲可以嗎?”
她頓了頓,見小虎聚精會神,繼續道:“厲曲長是一個古銅色肌膚穿皮甲,用刀的男人,還是個有着偏黃的健康膚色,臉較圓潤,經常背着槍的年輕男人?”
崔令容特意撿了部曲裏其中一個人的特征來說。
“喵。”
答對了。
“……難道我們小虎是什麽精怪嗎?”她胡亂摸了摸它的頭。
崔令容在山莊內,看民間故事、游記與神怪之書更多,若是世界上當真出現開了靈智的小動物,她也是能信的。
只不過,肯定還是因為小虎太聰明了,才有如此表現。
貓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沒察覺,手無意識地在它柔滑的脊背上撫摸,思考起計劃是否可行。
厲曲長為人有些死板卻也忠誠,現今曲長的附籍在她手上,說不定曲長當真會忘記崔氏,把她作為主人對待。
況且部曲的服從度比仆役高得多。
想到這裏,崔令容拍了拍小虎的頭就松開手,立即站直身子,拉開門匆匆返回屋內,蹑手蹑腳走到內寝。
跪在桌前鋪開紙張,她拿起毛筆,沾着清晨尚未全部乾涸的墨水寫了幾行小字,在尾部畫了個圖,然後飛快的撕開紙張,将分離開的小紙條卷起。
做完這些,她取下個從未用過的荷包,将紙條與首飾一個個放進去。
荷包變得鼓鼓囊囊的,丹頂鶴與雲的繡紋被撐得凸起。
事到如今,即便結果是失敗,也要一試。
她握緊荷包,轉身面對門口,小虎正站在外頭看着她,它棕黃色的眼中,透着崔令容無法理解的沉寂。
*
一晃過去了一周。
那天小虎帶着荷包離開後,一直沒有消息傳來,崔令容也熄了心思,老老實實節省食物和炭火。
她胃口太小,趁着冷天好儲存,特意藏了些較為乾硬的糕點。倒是小虎似乎不吃她們的食物,除夜晚與她睡一起外,總是神出鬼沒的,也從不見它餓,吃得越發滾圓。
沒有養寵經驗的她,看着小虎越長越大,未能意識到它過于快速的成長并不正常。
只是今年似乎冷得格外厲害,炭火沒能節省多少。
屋外飄着大雪,淩冽寒風敲打門窗,長安的雪季比博陵郡來得晚了些。
崔令容蹲在炭盆前,撥弄着餘燼,溫度太低了,她的手冷得有些發僵。
但讓她多加點炭,又舍不得,還沒到不多用些就會凍死的地步。
沒了炭自然也沒有柴火,熱水都喝不上一口,這都還沒生病,也算是上天保佑。
可繼續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崔令容不想被拒絕,所以犟着不願求助。寒酥沒有她的障礙,頂着風雪上過幾次尉遲雲娜的門,都被身邊的嬷嬷打發。
她心裏清楚,寒酥是為了她們的生活才這樣做的,勸阻不成,便由着她去了。可求助不可能得到結果的論斷,深深刻在她的呼吸裏。
尉遲诏曾經也熱情非常,然而這麽多天,她們也只有在第一日見過。
事實再次應證了她想法的正确。
沒有消息來源,崔令容無法得知外界局勢如何,但憑借尉遲氏兩姐妹的反應,大概也能猜出情況不妙。
仆役根據主子的态度忽視怠慢某人,實屬正常。
可尉遲雲娜掌管公廨內務,最是八面玲珑,按她的性格與能力,不可能不出面相見,也不可能給求助的人吃閉門羹。
除非有人下令,不許尉遲雲娜見她崔令容。而在尉遲公廨有如此掌控力度的,只有尉遲氏宗主尉遲嶂。
崔令容将手揣進袖中,瞧着炭盆發呆,呼出的熱氣凝結成水霧,消散在空氣裏。
看來崔氏在短短一周內,就和尉遲氏掰了。
明面上看,尉遲氏是宣帝手下,可一個瘋癫又打算退位的皇帝,在崔氏眼裏的價值是下降的,還帶了不少不穩定因素,就算權力掌握在手中,可名義上到底将不再是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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