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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長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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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一街,百姓們竊竊私語。

雖說北周是宇文氏、名義上鮮卑人手下的政權,可長安裏的這些百姓大多都是漢人,胡人反而是少數。

尉遲骁的行為在他們眼裏是無禮的表現,這不禁讓人猜測,尉遲氏是否不願與崔氏通婚。

送嫁隊伍停下,厲曲長騎馬離開隊伍領頭位置,側到右邊車廂,敲了敲車窗:“女郎,我們到了。”

他小聲補充:“只是尉遲郎君似乎不願下馬。”

崔令容靠着車窗,聽着便低下了頭。郎君必須先行下馬迎接新婦,以示對新婦家族及新婦本人尊嚴的禮敬,幾乎是夫妻間唯一一次平等的場合。

他不下馬,她就絕不下車,寒酥還沒前來,崔令容就自己默默系好了披風。

說話間,尉遲骁騎着馬過來了。

“女郎何不下車一見。”

低沉帶着戲谑的聲音車外傳來,經過層層帷幕,變得模糊不清。

放于膝蓋上的雙手緩緩握緊,崔令容沒有出聲。

尉遲氏主動遞交了通婚請求,要求在兩月內完婚,态度急切,她才因此從山中去往了博陵郡,在崔府居住二十來天後,又不遠千裏的來到長安。

不論是學習還是生病時,沒有基礎的她學起士族女子的知識是多麽艱難,被名為焦慮的長鞭不斷追逐驅趕着,想要盡可能盡快的懂得更多,然後在新的地方再次好好的活下去。

可如今尉遲骁的表現,卻透露着他壓根不歡迎崔氏。

她的奔波和努力,究竟算什麽?

“尉遲郎君,您尚未下馬,我家女郎又如何下車呢?”厲曲長座下的馬前行兩步,他正視着面前的鮮卑人。

随行的一整隊部曲,都是崔令容的嫁妝,包括曲長在內所有人的主人都是崔令容,而在長安,女郎的顏面就是崔氏的顏面。

“哼。”

尉遲骁調轉馬頭朝向曲長,不屑道:“你便是此次派來的,效忠崔氏的曲長?你們這些部曲,不會想要在尉遲公廨裏駐紮吧,這可不是你們崔氏。”

“尉遲氏的安全,不需要你們負責。”

“此言差矣。”

寒酥趕到車外,為她撩開帷幕,崔令容明白一味隐忍只能挨打,雖然害怕惹怒他的下場,但還是忍耐道:“我的嫁妝,自然是負責我的安全。”

尉遲骁目光如箭射來,看到車窗內被雕花細細分割仍然美貌非常的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

“你加入我尉遲氏,自然就是我尉遲氏的人,怎麽還需要崔氏部曲保護呢?”

“尉遲郎君,你當真有與崔氏通婚的打算嗎?部曲陪嫁本就是遵循禮制,若您不願,隊伍可立即掉頭就走回到博陵。”厲曲長皺眉,格外嚴肅。

“只怕未來,将不會再有任何一位士族女子,願意進入你尉遲氏的大門。”

尉遲骁回頭看了看尉遲公廨門內,駿馬亂踩地面幾步,他拍了拍馬背,翻身而下。

士族在這方面的團結,他只覺得清高,但不得不說确實威脅到他了,即便再不喜歡漢人,他身為尉遲氏的繼承者,也不得違背整個尉遲氏希望他娶崔氏女的意願。

他站在車面前擡手:“下來吧。”

崔令容擡頭去看,與漢人不同,尉遲骁臉龐輪廓硬朗,眼窩深邃,鑲嵌其中的眼是琥珀色,被陰影遮蔽,裏頭飽含打量,明晃晃寫着“弱小”和“事兒多”。

不加掩飾的嫌棄與煩躁。

兩人對視,一旁的寒酥頭也不擡,靜靜站立着,尉遲骁的行為雖然無禮,但也是給整條送嫁隊伍臺階下。

崔令容沉默片刻,扶着車壁鑽出車門,伸出的手在空中猶豫,立即就被尉遲骁抓住,拽下了車。

身體驟然下跌,她驚慌失措扒拉住了車輪,尉遲骁冷漠看着她站穩,便松開手。

“你帶來的部曲不能進入尉遲公廨,讓他們找其他地方住。”

語氣強硬,并無商量之意。

聞言,曲長也下了馬行禮,嚴正聲明:“部曲自行散落在外,不合規矩,至少讓舊臣居于外院,供女郎差遣。”

自稱為舊臣,便表明他不再是崔氏部曲,而是以崔令容和尉遲骁為男女主人,變相效忠于尉遲氏。

“好。”

尉遲骁指了指門口一名曲兵:“把我的馬牽回去。”

圍觀百姓們見兩人有講和之意,紛紛感到無趣,四散開了。

車隊逐一卸物,由尉遲家的侍從搬運,曲長被安排帶去了外院。崔令容與寒酥跟着尉遲骁進門,幾乎一條大路直通,被領到了房屋前。

提前送來的嫁妝便放在此處。

“你暫且住這間。”

推開門,灰塵洋洋灑灑,崔令容連忙捂住口鼻。

待灰塵散去,看見兩只高腳胡凳放在床榻旁邊,家具的擺放規律與崔府截然不同,也更加随意。

這是間只有基礎陳設的空屋,沒有任何生活氣息,地面蒙着厚厚一層灰,只留下了木箱與地板摩擦的痕跡,和少數搬運物品時産生的腳印。

“之後會有人來打掃,其餘的你們自己看着辦,沒事別來煩我。”他随意靠在門框邊,看着兩人被灰塵震驚的窘迫模樣,面露嘲笑。

話音剛落,外院跑來一年輕男子,表情急切。

“郎主。”

尉遲骁看他一眼,知道有事發生,只對崔令容說道:“昏前必須梳妝打扮完,今日就舉行昏禮,我沒空等你。”

說完就匆匆地轉身,随男子離開了,門前只剩下崔令容與寒酥兩人。

“……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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