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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長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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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長安

崔令容再次看向箱內。

細看像半凝固肉塊的此物,色彩灰白不均,仿佛由不知哪兒來的肉類,東一塊西一塊拼接而成。

她謹慎觀察着,肉塊有節奏的的凹凸起伏,正是其緩慢呼吸的證明,也代表了這多半是個活物。

那東西對崔令容的目光毫無所覺,不知是睡覺還是休眠,蠕動了一下身體,倒向另一邊。

崔令容有些緊張,悄悄後挪幾步,遠離了書箱。主要是怕它醒來,攻擊周圍活物,她便是首當其沖的。

而且這看着就十分不詳,她不敢賭。

該如何是好呢?崔令容發愁。

叫她與此物共處一事,面對未知生物,她肯定不敢。可要她把這東西趕出去,她也沒有勇氣,更害怕親自接近給了可乘之機。

也不能讓人幫忙,尉遲氏族老正在外頭看着,送嫁隊伍出發之際,新婦車內多出了不祥之物,叫別人以後如何看待她。

崔令容想了想,手摸上頭頂,抽出一只發簪。

她盡可能伸長手腕,握着發簪精致雕刻的花頭,将簪尖對準那物,輕輕戳了戳。

灰白之物表面順從的出現了個小凹陷,一動不動。

沒醒。

她鼓起些許勇氣,加大力道去戳它,然後趕忙收回手,後退貼在車壁上看着它。

屏住呼吸等待片刻,它依舊沒有動靜。

崔令容吐出一口氣,看來暫時是不會醒了。

她又開始翻箱倒櫃,希望能找到什麽工具,能夠把它鏟起來,趁他人不注意偷偷丢到車外去。

可手上過了小銀勺、毛筆等精細物件,偏偏沒能找到大于一個巴掌,有着平面可充當鏟子的物品。

莫非還得親自上手不成,只是想想她便一陣抗拒。

可沒有別的辦法了,不及時将它清出去,說不準更危險。她可不願意與未知的危險源同處一廂。

崔令容強忍着頭皮發麻的感覺上手,伸出一根手指頭碰了碰它,指尖輕易陷入韌肉當中,觸感柔軟冰涼,表面似乎附着層水膜,讓手指前端變得濕漉漉一片。

頓了頓,她收回手,看着自己指腹沾上的水光出神。

半軟,且彈性十足。

白灰肉塊安靜地沉睡,見它沒醒,崔令容更進一步,用兩根手指去捏它,嘗試将它提起來。

着兩指一合,随着施加的力道逐漸深入,越靠近內裏進入得越是艱難。再探下去,仿佛觸碰到人類紮緊的肌肉,四面八方的阻力阻礙手指前進,冰冰涼涼,還帶了些堅硬玉質之感。

再往上提拉,它也柔軟得面條般被提起拉長,可底部仍然黏着着書卷,真正被捏住的只是中心那塊堅硬的地方。

得換種方法,這樣根本帶不出去。

崔令容正準備撤出,夾着手指的軟肉忽然開始細細密密地顫抖,緊接着蠕動起來。

“咻——!”

未等她反應,手上一空。

白灰肉塊離弦之箭般射出,空中劃出道灰白細線。它吧唧一下撞上車窗,捏出無數觸手,七手八腳地扒拉着木雕車窗,從镂空處噗嗤鑽了出去。

崔令容看得一愣一愣的,等那東西在眼前消失了個乾淨,才意識到發生了何事。

她連忙趴窗往外看,自車頂傾瀉而下的層層帷幕遮蓋了外界風景,将她死死關在裏面,什麽也沒瞧見。

外面很安靜,只模糊聽見崔望之與一蒼老聲音的低聲交互寒暄,除此之外,沒有驚呼,也沒有突然的人員移動。

沒人發現那東西竄出去了嗎,從她的車廂裏。

她懷疑起方才的所見所聞。

可手指上的濕潤感,箱裏被染濕的書卷都無一不在提醒她,她親眼所見的,便是事實,不可能是幻覺。

察覺到真相,崔令容腦中它閃過驚慌逃竄的畫面,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那點僅剩的不安與恐懼煙消雲散。

她終于安心趴在窗沿,眸中水光潋滟,煥發光彩。

什麽啊,這也太膽小了。

該害怕的人是她吧。

*

許是天寒地凍,冬日黑夜又更加漫長,行動多少有些不便,送嫁隊伍并未如接她來時那般緊趕慢趕,給了崔令容喘息的機會。

書箱裏書卷共二十之數,她努力學習着,路途還未過半已然全部讀完。途中,飲食也随地域不斷變化,崔令容吃不太慣,只能盡量适應。

然而病從口入,飲食對體弱者來說極其重要。

她果不其然的又倒下了,吃多了羊肉與面等食物體內積熱,加上天乾物燥,積累下來導致了風熱。

行伍接近并州期間,總有大群流民湧上前乞讨,這些因北齊破滅而産生的流民簇擁着車架,本就在病中的崔令容被搖得頭暈眼花,全賴護衛将流民趕跑。

到了關中,情況才好轉,身體也總算退了熱。再西行多日,長安城牆便出現在遠處。

尉遲氏族老率先打馬離開,車隊慢慢行進長安城,在長安百姓的目光注視下來到尉遲公廨門前。

尉遲公廨大門洞開,曲長遠遠瞧見前方道路上一高大男子跨着馬,霸道地立在中央,攔住去路。

他穿着深色圓領窄袖袍,略顯毛躁的黑發披于肩頸,身形挺拔厚重,盡管有意收斂,然而鋒芒依舊外露明顯,可知一旦出鞘便是利刃。

曲長一見,便知這是将與女郎共度餘生的尉遲骁。

可面對到來的女郎送嫁隊伍,竟不為所動,高高騎在馬上,也不正眼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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