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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嫁之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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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嫁之身

“我先問你可識字?”

崔令容點了點腦袋。

看見她肯定的動作,張疏桐微微一笑,時間緊迫,若連識字的基礎都沒有,那可就難教了,學的人學起來也會很痛苦。

“那麽事情就簡單些了。”她解釋道:“接下來需要你做的,就是學習書法和禮儀,以及如何持家,這已是縮減後的量,由我親自教你。”

張疏桐将需學的內容與學習緣由一一道來。

禮教相當于宗族臉面,也是士族存在的根基,更是中原正統的象征。

而女子氣度與儀态舉止,直接影響他人對崔氏家風的看法。士族傳承至今,極看重名望,必須将容止禮儀內化于心,無論何時都要得體應對,避免被政敵攻擊不修禮法,動搖根基。

其次是書法,崔令容半道而來,書法最易露餡,生為博陵崔氏之女,若不能寫出一手好字,身份就會受到是否真實的質疑。

而持家掌管中饋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但張疏桐認為學好理論便足夠了,管人可慢慢實踐積累經驗。

捂在被裏,崔令容聽着耳邊話語,腦子轉得飛快,同時感受着渾身持續發熱的灼燒感,眼睛也燒得乾澀,仿佛着火了一般。但這些都沒有影響她的思緒。

她猜出自己是為何被接回府中了。

“我究竟是和誰成婚?”崔令容半張臉陷入被中,只露出上半張臉。

“……”

“我以為乍聽通婚消息,阿令會驚慌失措,故而先講日後安排。”張疏桐收了溫和笑臉,與異族通婚,不是能微笑談論的。

南朝的胡人瘋癫行徑在此刻的北周只是收斂,卻不是消失了。

即使是她,也不可能立即坦然接受,只不過在驚訝後努力說服自己,盡可能擺正心态罷了。決定一生的大事,容不得不訝異。

然而崔令容的反應卻與她想象中不同。

“在哪裏生活,都是一樣的。”崔令容靜靜道:“山莊、這裏還是別處,沒有任何不同。”

這是她的真心話。

前往何處,在何處定居,都不是她決定的,崔令容只是跟着自然的河流走,不知道将停在哪裏,也不知道可能去向何處。

張疏桐觀其神情平靜,竟不像說謊,一時間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嘆息一聲。

“如此便好,事情已經注定,能改變的唯有自己對此事的看法,看開些,才能過得好。”

崔令容表達的意思與對方所想不同,不過既然對方有自己的理解,她也不必解釋。

張疏桐繼續說明最近局勢。

崔令容的父親叫做崔望之,是當前的崔氏宗主。她還有兩個兄長,嫡長兄叫崔筠,字文節,被當做下任宗主培養,寒酥便是他親自挑的。另一子為庶子,常年在外雲游,拜訪各名門望族,維持士族間的聯盟。

将與她結親的宗族是尉遲氏,尉遲氏作為北周權貴,鮮卑貴族的重要成員,豢養了大量部曲。其宗族向往得到中原文化認可,努力學習漢人士族做派,整體卻又崇尚原始武力與胡人傳統,心态十分複雜。

此時的尉遲氏看着顯赫,但正因為太過強大,所以遭到了宣帝忌憚。若非如此,也不會急着與崔氏結親。

雙方結親互利共贏,對面以崔氏名義收攏漢人,強調中原正統并打造一條退路給尉遲氏。去年北齊被北周所滅,崔氏則正好借此機會跻身新朝北周朝堂,占領一席之地,延續其宗族影響力。

只是北周皇權絕不允許對他有威脅性的勢力存在,尉遲氏如日中天,正值暗流湧動之時,此次結親實則将她送入了險境。

況且尉遲氏中不乏漢文化素養極高的角色,他們其實并不好騙,若是被他們懷疑崔氏血脈身份為假,下場不言而喻。

可謂是雙面夾擊。

講完大致情況,她站起放下床幔,隔着半透明的羅,看着崔令容模糊的面容:“崔氏将統一口徑,稱你自小府中長大,只是身體孱弱,近一年才被送去了山莊療養。”

“二十日後送親隊伍将出發送你前往長安,書卷會充進嫁妝提前送往尉遲家,來不及學的,到了長安再去研讀,這樣最為保險。”

外層床幔被放下,徹底遮蔽了視線,腳步聲遠去,越來越小,最後在遠處停下,随即門吱呀一響,房內徹底安靜下來。

崔令容眼睫顫了顫,合上眼簾。

她沒得選。

性命寶貴,生死之外皆為假象,活着更重要。她常年生病,總與死亡擦肩而過,最了解這點。

無論在哪裏,做誰的棋子,總得先活下去。

可二十日,她當真做得到嗎?

*

不知不覺間崔令容睡着了,再次醒來時,黑夜已經降臨,隔着幾個屏風遠離床榻的位置點了幾盞燈。

她偏頭看去,隐約能見着幾處搖曳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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