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後花園4[番外](2/2)
他每次掃過末排角落,都會多停一息,那是蕭子芥坐的位置,離帝座最遠,幾乎貼着殿門。
他一身黑衣更是不顯眼。
斷虹嘴角微揚,把你安排到最遠的位置,看你怎麽勾引陛下。
周圍的仙官們推杯換盞,玉杯相碰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觥籌交錯間,仙樂從殿外飄進來,絲竹之聲纏着酒香,熏得人骨頭都軟了幾分。
福迦攥着衣袖,張望了很久,正打算起身時,一個妖媚的聲音自左側響起,“陛下。”
白褚從席間款步走出,華服上用銀線繡着九尾狐紋,針腳極細,每一條尾巴都像在輕輕晃動。
他走到殿中,盈盈一拜,聲音又軟又糯:“青丘白褚,見過陛下。”
殿中仙官們紛紛側目,徐夕垣挑了挑眉:“朕記得你叫白褚?”
“是。”白褚直起身,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族老們仰慕陛下風采,便派小臣來獻寶,這不僅是青丘之意,亦是白褚心之所向。”
他從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琉璃匣。
匣中卧着一團銀白色的絨毛。白褚打開匣蓋,那團絨毛猛地舒展開來,竟是一只活物,通體雪白,九條尾巴蓬松如雲霧。
它跳到大殿中央,歪着腦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圓溜溜的。
“此物名‘九尾幻靈’,是我青丘獨有的靈獸。”白褚笑道,“只求為陛下解悶。”
話音未落,那狐貍抖了抖身子,九條尾巴散落光芒,如星如瑩,無人不稱奇。
“不錯,青丘這份禮,”她擡眼看向白褚,唇角還帶着笑,“朕收下了。”
白褚躬身退下。
福迦緊跟着站起來,“陛下,福迦備了一份薄禮,願為陛下助興。”
福迦今日穿了身紅色的長袍,頭發用玉冠束起,比以前的衛衣牛仔褲正經了許多。
他站起來時腿有些抖,但脊背挺得筆直。
從袖中取出一幅畫卷,展開,畫中的仙鶴竟振翅飛了出來,雪白的羽翼掃過殿中燭火,在穹頂下盤旋三圈,銜來一枝帶露的金桂,落在徐夕垣案前。
桂香清冽,混着酒氣,別有一種清甜。福迦紅着臉說了句吉祥話,聲音被自己心跳蓋過了大半。
徐夕垣不輕不重地說了聲“賞”。
福迦失落地退回去。
殿中又獻了幾樣賀禮。編鐘、靈果、石獅子。
徐夕垣一樣一樣地賞,臉上的表情從興致盎然慢慢變成百無聊賴,支着下巴,打了個哈欠,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某個角落。
這時,角落裏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
“陛下。”
衆人轉頭。蕭子芥站了起來。一身黑衣,腰懸長劍,站在燈火通明的大殿最邊緣,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
夜明珠的光照不到他身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陰影裏,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颌。
“在下身無長物,唯有劍術,願為陛下舞一劍。”
聲音不大,但殿中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因為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滿殿的喧嘩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連編鐘的餘音都戛然而止。
徐夕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準。”
蕭子芥走到殿中,靜立。
夜明珠的光從穹頂傾瀉下來,落在他身上,像月光鍍在一尊石像上。
他的眉眼低垂,呼吸輕而長,
整個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劍,沉靜,內斂,
“噌——”長劍出鞘,清越聲如銀瓶乍破。
銀劍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劍光如水,從指間傾瀉而出,像深夜的溪流漫過石頭。
他的身形飄忽不定,時而如驚鴻掠影,時而如松間明月,反身點劍的瞬間,整座大殿的光都像被他收進了劍刃裏。
舞到中途,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急不緩,像月牙從雲層後露出,又像清風拂水時留下的層層漣漪。
這一劍沒有殺意,沒有鋒芒。好看得不像殺人的劍法。
蕭子芥并不知道這個劍式的名字,只是順着身體的本能舞了出去,像一個失憶的人突然哼出一首從沒聽過的曲子,每一個音符都準确無誤,卻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
徐夕垣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扣緊了扶手的邊緣,
這是鏡湖的“清風明月劍”。
殿中沒有人注意到帝座上的人變了臉色。
所有目光都釘在那個舞劍的黑衣人身上。他的劍越來越快,快成一團銀白色的光,纏繞着他,像一條蘇醒的龍。
衣袂被劍氣鼓蕩得獵獵作響,發絲從額前散落,拂過眉骨。
最後一劍,他縱身躍起,鏽劍直指穹頂。一道銀白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将百顆夜明珠的光芒全部壓了下去。
再睜眼時一切歸于寂靜,劍光散盡,夜明珠重新亮起來,光芒似乎比方才暗了幾分,像是被那道劍光吸走了一部分靈氣。
蕭子芥緩緩落地,吐息收勢,背劍而立。
殿中寂靜了三息,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喝彩。仙君們拍案叫絕,玉杯被震得叮叮當當響。有人高聲問這是什麽劍法,有人喊再來一劍。
徐夕垣沒有喝彩。她盯着跪在殿中的那個人,欲語無言,那個名字曾經滾燙地灼燒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