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與母親(2/2)
身後的密室漸漸坍塌,整座蓬萊島寸寸崩裂,海浪吞噬着破碎的島嶼。
最終,這座千年仙島,化作一片虛無,消散在茫茫滄海之中。
無剎海岸,戰火依舊綿延。修士與妖族兵刃相向,鮮血染紅了海岸的沙灘,戾氣滔天,喊殺聲震耳欲聾。修士占據上風,妖族節節敗退,傷亡慘重。
瓊素真人立于陣前,神色凝重,見徐夕垣等人坐浮生扇趕來,眉目舒展了些:“鎖天珠,可曾取回?”
徐夕垣颔首,與此同時,她起身飛至半空,将妖獸首領牮獐的人頭高高舉起,聲震四野,響徹海岸:“牮獐已死,爾等妖獸,還不停手!”
衆妖獸見首領已死,四處逃散。
徐夕垣、孟盡渝等人并肩而立,凝神閉目,将自身本源靈力盡數引出,源源不斷地灌注到鎖天珠之中。
“天地五行,歸序歸元,乾坤定寂,護衆蒼生!”五人齊聲喝喊,聲音铿锵有力,響徹天地。
剎那間,鎖天珠爆發出萬丈清輝,流光沖破雲霄,一道無形的光波自無剎海蔓延而出,覆遍四海八荒,籠罩整片天地。
旱魃蠹瞬間消解,肆虐的洪災與烈火平息,天降的隕石在光波中消融,化作漫天寒霜。
一場凜冬大雪紛紛揚揚落下,覆蓋了焦土與戰場,撫平了所有的血色。
凍土之下孕育新的生機,期待春來。
清和的力量滌蕩心中怨怼,撫平人與妖的戾氣。
修士們緩緩放下手中的利劍,眉眼歸于平和,低聲呢喃:“去年在山門栽下的幼苗,想來開春就要抽枝發芽了。”
妖族盡數化作本形,踩着皚皚白雪,遁入深山密林,回歸自然。
人人放下兵刃三三兩兩結伴,各自回歸宗門故土。
徐夕垣走到夜幽君身邊,看着他蒼白的臉龐,“你看,不一定非要打破舊世界,才能達成和諧。真正的救世,從來都不是颠覆一切,而是那什麽?“
她看向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孟盡渝笑了笑,接上她的話,”于舊序之中補闕拾遺,修偏補弊,不違道之本真。”
徐夕垣點頭肯定:“嗯,我就是這個意思。”
夜幽君默然伫立良久,飛雪沾在鴉青色的睫羽上,眼底無盡的悵然。
他苦笑一聲,聲音沙啞:“或許,我真的錯了。”
他擡步,緩緩向遠方走去,
“等等!”徐夕垣叫住他。
驀然回眸,看向徐夕垣,心底藏着一絲期待,
徐夕垣:“你把小兮的毒解了。”
“呵,我下毒從不會帶解藥。你可來天外天做客,讓大護法給你解藥。”
徐夕垣挑眉揚聲應道:“盛情邀請,卻之不恭,如果我一時手癢,毆打親兄,請你多多包涵。”
漫天白雪之中,夜幽君嘴角微微上揚,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盡頭。
......
玄天峰正殿清寒肅穆,雲氣穿廊而過,殿內氣氛驟然凝滞。殿中白玉地磚光潔如鏡,映得滿堂肅殺,鏡湖掌門坐在主座上,面色嚴厲。
孟盡渝一身素色道袍,雙膝跪于殿中。脊背筆直,對着上位端坐的掌門深深俯首。
“師伯,緣君已與夕垣結成道侶,還望師伯成全。”
掌門指尖猛地攥緊扶手,面色沉如覆霜,一雙閱盡仙途滄桑的眸子沉沉落于跪地之人身上,滿是震怒與痛心。
“荒唐!簡直糊塗至極!”
一聲厲喝震徹整座正殿,掌門拂袖一揮,勁風掃過案前書卷,頁頁翻飛作響,
“你修的是太上無情大道!這二十年清心苦修,斬斷七情六欲,方堪堪窺得大道門檻,如今竟為情愛,自毀道基!你可知無情道一旦崩碎,修為盡廢是小,壽元斷絕是大!”
他起身緩步走下玉階,目光緊鎖,看着這枚鏡湖派最出色的弟子落得這般境地,語氣摻了幾分沉痛的無力。
旁人皆惜他至高修為、無上道途,唯有他自己清楚,碎了無情道,于他而言,不是遺憾。
孟盡渝始終跪在原地,脊背未彎分毫,無半分悔意,
“緣君今道心破碎,壽命無幾,我此生仙途,已然斷盡。”
“今山海獸已平,天劫已息,緣君想把餘生留給妻子。”
他俯身再拜,字字懇切,擲地有聲。
“緣君不求壽元綿長,只求殘生朝夕,能伴她左右。還望師伯成全。”
掌門閉上眼,揉着緊鎖的眉心,語氣疲憊:“走吧……”
孟盡渝聽此,激動道:“謝師伯!”
“走了你就別回來……”未得到答複,掌門睜開眼,殿內空蕩蕩。
重邑啊,你看看你的徒弟,如今變得這麽沖動,都是被徐夕垣帶壞了。
“唉——”他長長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