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與母親(1/2)
信仰與母親
“你們二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衆人心中驚駭不已,朱承烨指着兩人,“不是吧,你是說,這個幾百歲的魔教教主是徐夕垣的兄長?”
“不可能!”夜幽君渾身劇顫,眼底的狂熱瞬間被崩潰取代,“我沒有母親!
我生來就是棄嬰,在天外天的煉獄裏摸爬滾打五百年,吃盡了人間苦楚,誰來管過我?!什麽生母,什麽妹妹,都是假的!你們都是騙子!”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着無盡的怨恨與絕望。
所以,他往日看見她的心痛,是因為血脈的羁絆嗎?
徐夕垣神色平靜,琥珀色的眼眸裏沒有太多意外,她早已暗自揣測,此刻真相落定,只是印證了心中的猜想。
她俯身,目光細細描摹着棺中女子的眉目,骨相神韻,與自己、與夜幽君隐隐相合。
“我們的父親應該是鏡湖祖先袁軒朗?”
塵婆的神色瞬間變得凄怆,字字泣血:“他早就死了。若不是為了他,姐姐不會動情落凡,不會墜入輪回,嘗盡人間八苦;不會被鏡湖的袁掌門算計,被衆仙家逼得以身獻祭地脈;
那姓袁的将姐姐救下後,本以為我們可以安穩度過此生,可誰知,她已有孕。
姐姐為生下你們兩個,耗盡最後的生命,落得這般長眠不醒的下場!”
“你們兩個,自降生起,就是害她命的劫難!”
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縷輕柔的嘆息,清淺悠遠,卻帶着無盡的溫柔:“落落,沒有人能逼迫神降下生命,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心甘情願。”
“姐姐!”塵婆猛然回頭,淚水洶湧而出。
冰棺之上,一縷淺淡的神影緩緩凝聚,正是臨淵大帝殘留的最後神識。
她的目光轉向塵婆,指尖虛虛拂過她的眉眼,語氣帶着無盡的悵然:“落落,你已然老了。”
塵婆含淚而笑,“是啊,我老了,可姐姐你依舊如當年。”
徐夕垣望着她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瞳孔,心頭震撼,喉間微哽:“你……真的是我的母親?”
夜幽君僵立在原地,指尖攥緊,張口聲啞,發不出半點聲響。
他信仰了幾百年的臨淵大帝,那個他心中至高無上、遙不可及的神明,竟然是抛棄了他的母親。
“臨淵……”他喊得歇斯底裏,萬般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将他撕裂。
林鳶淺淺颔首,唇間漾開一抹虛弱卻溫柔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徐夕垣與夜幽君,滿是疼惜:“對不起啊,沒辦法陪伴你們。”
她的目光落在塵婆掌心的鎖天珠上,隔空輕點,将鎖天珠合二為一。
林鳶輕輕嘆息:“這珠子蘊含了我一半的神力,本是想護你們周全,卻沒想到,你們會為了它,兄妹相殘。”
“不、不是的!”
夜幽君渾身顫抖,淚水砸在地上,“我只是想造一個更好的世界,我想用鎖天珠重塑三界,打破宗派壁壘,消弭人妖尊卑,讓世間再無紛争,再無苦難,造一個真正的大同世界!”
這是他畢生的理想,哪怕被人嗤為邪教,他也從未放棄。
林鳶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世間本無完美樂土,你所求的大同,不過是執念催生的虛妄。世間萬物,皆有其道,紛争與苦難本就是常态,并非人力可強行抹去。
真正的安寧,從不是強行抹平差異,而是接納彼此的不同,在缺憾中尋得平衡,磨砺中守得本心。”
他無力地跪地,他的信仰,他的母親......
孟盡渝輕輕攬住徐夕垣的肩頭,“趁現在,想說什麽就說吧。”
徐夕垣身形微顫,壓抑已久的情緒驟然爆發。
她聲音哽咽,抛以更淩厲的質問:“你以身獻祭,補全地脈,護佑蒼生,可你得到了什麽?!沒有千年香火,沒有至尊權位,只有魔尊的罵名,世人的曲解!
我為伏元打工,六世輪回,他在煉獄裏掙紮五百年。世人都說神明無私,可你的功德被袁軒朗竊取,你的聖名被仙人污蔑,你真的無怨無悔嗎?”
林鳶望着她,皺眉搖頭,“我愛他,愛你的父親,勝過愛自己的生命。你縱然閱遍我的日記,終究難以體會我的心境。”
她的目光轉向孟盡渝:“當年我在太巍山,點化了一株藍花靈草,命他入世輪回,護我女兒至得道成仙。你信守承諾,護了她十九年,只是……你奪走了她的心。”
孟盡渝垂眸斂眉,指尖輕輕勾住徐夕垣的手指,神色鄭重:“晚輩情難自抑,甘願護她一生一世,萬死不辭。”
徐夕垣淚眼朦胧,側目看向孟盡渝,眼底滿是詫異:“你們……早就認識?”
“我、我只是前幾日才想起的。”
林鳶的神影漸漸變得缥缈,流光細碎,“浮生劫數,皆是因緣。你們五人心念相契,合力催動鎖天珠,便可抵禦天劫。”
“我以殘神之名,予衆生歲歲安瀾。”林鳶的聲音漸漸微弱,最後一縷神影随風消散,徹底歸于天地之間。
塵婆伏在冰棺之上,肩膀劇烈顫抖,天地間隐隐傳來轟鳴,密室的石壁開始崩裂,碎石簌簌墜落。
“此地神力已散,蓬萊島即将沉陷,你們速速離去。”
“那你呢?”
塵婆沒有動作,額頭的皺紋愈發深刻,“我會一直陪着她。”
她突然話鋒一轉,“你們兩個小心天上的仙人,他們在找你們。”
他們來不及問清緣由,亂石墜落,地動山搖,衆人無可奈何,只得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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