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交後遺症(1/2)
神交後遺症
“朱砂?”孟盡渝話音未落,便覺眉心處傳來一點灼熱,似星火落于寒潭,燙得他指尖微顫。
“無礙,快、快些先歇息吧。”他下榻離去,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倉皇。
西廂房的門被他反手推開,力道雖輕,卻驚得檐角懸挂的銅鈴輕響,叮當作脆,碎在寂靜的夜裏。
他擡手拂袖,指尖靈力微動,點亮屋內油燈。菱花鏡前,鏡中仙人眉目清絕,往日裏澄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竟染了幾分氤氲,眼尾泅紅。
玉瓷觀音染了紅塵,整個人從欲yu海中打撈上來似的。
指腹輕觸眉心那點朱紅印記。
這是怎麽回事?從未聽聞,神交會在皮肉上烙下這般清晰的印記,似契約,又似情痕,暧昧而荼蘼地綻放于雪地。
他褪去外袍,深陷柔軟的錦被之中,雙眼直直地望着上方的床帷,恍惚間,方才神交時的音容笑貌竟歷歷在目。
柔軟如羽的觸感,直入靈魂深處的戰栗,洶湧澎湃,層層疊疊喧嚣着上岸,打濕了岸邊沙石。
孟盡渝額頭的紅色印記變得更加鮮紅,念清心咒也無用,唯有那二字能讓他得到些慰藉,“夕垣……”
出乎意料地,神交的後遺症十分嚴重,過了許久,額間印記方才消散,衣袖被薄汗浸得濕潤,他擡手狼狽地遮住雙眼,氣息帶着幾分未平的紊亂。
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下流無恥。
一向清心寡欲的人得了點甜頭,此時清醒無比,這才猛然發現,身上的修為盡失!
......
暮夏的雨絲如銀針般斜斜刺入青石,缪知真人一身碧色道袍拾級而上,手中三尺長劍泛着幽藍寒芒。
山霧籠罩在鬓邊,微涼。
她擡眸望向雲霧深處翻騰的妖氣,眸子一改往日閑散——這是她今夜斬殺的第九十九只妖獸,再往前便是無剎海,那裏已成人間地獄。
轟隆!
驚雷劈開雲層的剎那,赤鱗蛟龍裹挾着腥風撞碎半座山崖。
她足尖輕點飛濺的碎石,劍尖劃出九轉玄天陣,劍氣凝成的金龍與蛟龍在雨幕中撕咬纏鬥。
廣袖翻飛如鶴振翅,劍招卻愈發淩厲,劍鋒掃過龍身,帶出深可見骨的裂痕,妖血混着雨水浸透鬓角。
蛟龍怒極,自己正在湖底安享寧靜雨夜,突然冒出個大乘期修士,像仇家一樣找上門。
找上門也就算了,關鍵是還打不過,此人大有不畏死的意志,恐怖如斯,利劍猛攻,它連敗下風,這讓它排名山海獸第四的面子往哪擱?!
“道長,吾往日可得罪過你?為何趕盡殺絕啊?”
她動作一頓,“未曾。”
既然你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何必以死相搏?
“只因你擋到了他們的路。”
“誰?是誰?”
蛟龍的怒吼沒有得到回應。
當第七道劍招劈在蛟龍逆鱗時,九轉玄天陣運作,漫天雨珠霎時凝成萬千冰刃,随着她旋身劈下的動作,如銀河倒卷般将蛟龍釘死在岩壁之上。
“人類,別得意,你終将被吾等山海獸踩在腳下!”
下一刻蛟龍被砍成了九段殘肢。
血雨傾盆而下,筋骨間的疼痛發作,她踉跄着扶住劍柄。脊背微微佝偻,嘴角溢出的血珠混着雨水在青石上綻開。
她望着天際漸散的妖雲,露出欣慰的笑,“他們此行應當順暢些了,莫要叫我失望。”
夏雨停歇,夜深露重,天地陷入光明前的最黑暗的時刻。
孟盡渝披散着長發,坐在窗前,手指摩挲着劍柄,卻發現劍柄那出十分光滑。
想來這柄劍的前主人也時常摩挲着這劍柄,其彼時心境與之同乎?
他盯着自己的手,感知着經脈裏靈氣全無,空蕩蕩如同凡人。
這是違背無情道的反噬。
“斷念止欲,心無挂礙,師父莫怪,徒兒做不成聖人。”他的身影被吞噬在黑暗中。
他身上背着鏡湖派大弟子的擔子,他不敢忘卻和辜負。
師父嚴厲的臉,師伯失望的神情,衆弟子的鄙棄,許許多多的面孔在他眼前擁擠,打轉……
他愧對師父二十年的栽培,如今更難以完成師父的夙願。
此刻,他悔恨昨晚,悔恨與徐夕垣糾纏不清,恨自己不能斷念靜心,恨往日縱容她靠近。
往昔他高高在上,是受人敬仰的春山,待無數風雪雷電也如浮雲,只作四時風景,而今落入紅塵……
“孟盡渝!”熟悉的聲音打破他的世界,他猛然發現,升起的厭惡情緒背後還有一絲期待。
“哐當”一聲,窗戶被一把推開,徐夕垣踏上窗沿,正從外向裏翻越。
發尾肆意揚起,背後是無數塵埃在陽光中翻騰,她帶着光而來,湮滅了屋內所有的晦暗。
她太耀眼了,即使是藍色的長衫也遮不住她的張狂自信,仿佛生來就是太陽,不熄不滅,煌煌赫赫。
陽光刺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來,聽她說:“我感覺修為大增,走,比試比試!”
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在院中,手上握着清明劍。
不如就将一切結束于此。
徐夕垣亮出斷虹槍,“我覺得修為大有長進,定能打過你。”
他牽動嘴角回以微笑,明明如往日般,可她感覺這個笑有點勉強。
嗯?他今天好像不開心呢,不管了,沒有什麽是不能打一架解決的,如果有,就打到精疲力竭為止!
她握住槍身,氣勢洶洶地向他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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