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鄉(2/2)
“來。”他向她伸出手,
她猶豫片刻就搭上手,擡腳發現夠不到馬镫,馬高幾乎頂她兩條腿的長度,一時有些尴尬,
突然,天旋地轉,她被攔腰抱到馬上,正對着他,兩人面對面,彼此的溫度那麽近,
頭頂上響起他壓低的聲音,“你可知在西域,男女同騎就是情意相投之意?”
她渾身一震,“我,我不知道。”
她低下頭,感覺有些不自在,“要不我先下去?”
一只手立馬握住她的胳膊,“不必,你非西域人,不必理會這個習俗。”
她緩緩松了口氣。
起初馬兒還是閑庭信步,不多時他便一鞭子下去,自在地奔馳駿馬,揚起一片疾風,所過之處,綠浪波濤。
“慢點,慢點!”蘇小兮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從未飛馳如掣,幾乎下一刻便要被甩飛出去,心髒快要跳出胸口。
他眉飛色舞,“這才哪到哪?看着,還有更好玩的!”
他操縱着馬兒疾馳速轉,掠過崎岖的小路和緩坡,
“朱承烨——”她聲音染上了哭腔,
朱承烨把缰繩一拉,“籲——”
馬兒慢慢停了下來,朱承烨呼出一口氣,大喊道:“暢快!這才是仗劍走天涯啊!”
感覺懷裏的人在不住地顫抖,他拍了拍她的頭以示安撫,随後将她抱下馬。
他低頭瞧她,揚起眉毛,“第一次體驗騎馬,感覺如何?不是我吹,能讓我堂堂大夏國九皇子陪騎的人,你還是第一個!只因小爺從不在意尊卑貴賤。”
蘇小兮面色鐵青,幾乎咬牙切齒,“我謝謝少爺,嘔——”
她扶着馬腿就地吐了一灘酸水,
“哈哈哈,小爺我見過暈船暈車,怎麽還有人暈馬啊?還有力氣瞪我呢,來,喝水。”
她簡直氣笑了,“你騎馬術爛到令人發指,難道無人跟你說過?一路只顧狂飙,颠簸得我胃水都倒出來,你這不是‘閑游’,是謀殺啊啊!”
蘇小兮接過水壺,漱口後猛灌幾大口。
突然她捂住肚子,小臉痛苦地皺起,“哎呀完啦,我把內丹吐出來了!我要死——了——咳咳……”
他渾身一抖索,感覺被時遲生附體,“內、內丹還能吐、吐出來?!”
“嗯呢,就在那兒。”她指着一團嘔吐液體,悄悄施法,在裏面變出個光球。
朱承烨見那團不可名狀語,笑容消失,商量道:“要不——你再吞回去?”
她拖着尾音,“你倒是遞給我呀~”
“你不會自己……”
“哎呦。”
朱承烨深呼吸幾次,終于認栽,撿起個樹枝,把光球挑出來,再用葉子裹住,“吶,給。”
她朝光球吹了口氣,光球瞬間消散,她滿意地點點頭,“謝謝少爺。”
他雙臂交叉,“你能把內丹吸進去,怎麽還要我撿?”
蘇小兮眨眨眼:“少爺你也沒拒絕啊,你竟然真的撿起來了,真讓我刮目相看,還以為你會嫌棄。”
朱承烨:“……”
有點驕傲是怎麽回事?
他別過頭,“嗯……我見過更惡心的。”
他想起兒時,被皇兄們扔糞水,目光不禁有些黯淡。
“什麽嘛?”
“總之,你見的太少了。”
蘇小兮腮幫子鼓起,“我們是來尋人的,你倒好,玩起來了。”
她真的像一只生氣的河豚,這樣想着,他眼中的陰翳一掃而光,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和孟緣君從小相識,他什麽秉性我還不知麽?他肯定去的是徐夕垣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我們這裏只是備選罷了。”
聽完,蘇小兮端詳着輿圖,贊不絕口,“孟大哥畫出的範圍,自北離雪山以南百二十裏,淮河以上,天外天最近的雪山落腳點直線連接鏡湖派,這心思缜密程度,還有對姐姐的行事風格了然于掌……”
“呦,變聰明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他鼓起掌來。
她擡起頭,眼睛亮亮的,“這樣說的話,我們就有了幾天縱山游水的時間!”
“是啊。”
之後二人同乘騎馬,這會兒速度勻稱得當了。
紅衣少年郎悠悠念詩:
“天山雪融水潺潺,林間風過翠葉翻。
牛羊逐草嬉溪畔,日暮霞光映草原。”
正在放牧的牧羊人擡起頭,豪邁地喊道:“好詩!我也聽過。後面是‘西域公主嫁夏朝,錦衣華飾舞風煙。和睦聯姻傳佳話,兩國交好共月圓。’”
朱承烨拉缰繩的手緊握,如鲠在喉,最後高聲贊了聲好。
牧羊人笑呵呵,目送兩人離開。
朱承烨闊別母鄉十七年,草原的人不認得詩裏“西域公主”的孩子。
柔軟的手指擦過他的臉頰,傳來溫熱的觸感。
“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蘇小兮對他氣憤又同情,輕輕揩掉他眼角的淚。
“才不是!沙子裏進眼睛了。”
他把蘇小兮的頭轉過去。
“嘻嘻……”懷中的人笑得花枝亂顫,“是眼睛裏進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