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遲生(1/2)
時遲生
清河縣的暮色剛漫過檐角,便被滿城華燈撞碎。
攤販吆喝、孩童嬉鬧,煙火氣漫溢四方。
街角的面具攤琳琅滿目,皆是青面獠牙、猙獰可怖的鬼面樣式。
徐夕垣指尖撥過一個個面具,最終落在一個正紅底色、描着金紋的鬼面上,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轉頭對身側的孟盡渝道:“你也挑一個,今兒這般熱鬧,戴上面具才有意思。”
孟盡渝立在她身側,月白長衫在人潮中愈發清隽。
他垂眸掃過攤位上的面具,皆是兇神惡煞之态,并無半分雅致,終究是不願掃她的興,只得在一衆醜怪面具中矮子裏拔高個,拿起一個靛藍底色的鬼面,擡手輕輕戴上。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餘下線條清晰的下颌與微抿的薄唇,襯得他脖頸愈發修長如玉。
攤主老板娘是個熱忱之人,笑道:“公子好眼光!這紅藍面本就是絕配呢,平日裏來我這攤位的夫妻,十有八九都選這兩個顏色,寓意着紅紅火火、歲歲相伴。”
孟盡渝遞錢的手猛地一頓,帶着幾分無奈的解釋:“老板說笑了,我們并非夫妻。”
“哎呀,是我說錯啦!”老板娘捂着嘴輕笑,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兩人相離不遠的身影,“那便是心上人喽,這般登對,可不輸夫妻。”
他指尖攥了攥衣擺,聲音輕得似在低語,既是說給老板娘聽,更像是在勸誡自己,“只是朋友而已。”
“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嗎?”
話音落下,他便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猶如實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熱又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不用想也知是徐夕垣。
心頭微緊,想轉頭看她,卻又怕撞進她眼底的情緒,只得硬生生頓住了動作。
離開面具攤,徐夕垣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方才的熱鬧喧嚣仿佛都與她隔了一層。
她曉得了,孟盡渝從來都不是戀愛腦,他的世界裏,從來只有修煉、道心與師父托付的重任,情愛于他而言,不過是修行路上的絆腳石,是可以證道的捷徑。
從來都是別人上趕着恭維她、讨好她,何時她像這般刻意靠近,百般試探?
像捧着一塊寒冰,日複一日地焐着,可寒冰未暖,自己的心反倒先一點點涼了下去。
即使是為了穿越任務,為了升仙大計,也不能這般委屈自己。
她在心底輕輕嘆息,将那點酸澀強行壓下,腳步不由得加快,一路上只顧着往前走去,未曾回頭再看一眼。
孟盡渝緊随其後,自然覺察出了她的不對勁,往日裏那般鮮活張揚、愛湊熱鬧的人,此刻竟沉默得反常,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他心頭不安,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試探着開口,“夕垣,你似乎有些悶悶不樂,可是哪裏不适?”
徐夕垣猛地停下腳步,斜睨着他。
紅色鬼面只露出一雙帶着怒意的眸子,配上青面獠牙的面具,本應震懾人心,可那眼底的委屈,卻藏不住半分。
她咬着後槽牙,從齒間擠出幾個字,“你讓我失望到宮寒。”
孟盡渝愣了一下,他不知“宮寒”二字的含義,可他卻清晰地聽懂了“失望”二字。
他沉默了片刻,補救道:
“或是因為“朋友”的說法讓你失望,故而吾該稱你為“摯友”才對?”
徐夕垣氣鼓鼓地走在前面,
好啊,反省得好!
她猛地回頭,“別跟過來!”
腳往地上一踩,借力跳到旁邊的屋頂上,唰唰如風般跑得無影無蹤。
孟盡渝摘疏離。
繁華喧嚣的人流皆從他身旁經過,如涓涓流水,川流不息。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半阖眼眸,自語道:“何必大動肝火?”
他拿着面具,坐到街旁的矮石上,眼前一片空茫,廟會上的吆喝聲嘈雜成背景音。
西市:“糖畫兒嘞——現熬現畫,龍鳳花鳥樣樣有,甜糯不粘牙!”
東市:“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喲!”
北市:“猜燈謎喽猜燈謎!猜對有獎,一盞花燈送佳人!”
他心裏湧起一股苦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悄然生發。
......
廟會上就愛折騰些燈謎、放燈、吐火的玩意兒,清朗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诶,借過借過!”
衆人回頭見一個少年擠進來,他半紮馬尾,棕發卷曲,額前配金玉珠串的抹額,搭單邊金色耳墜,穿紅色長袍,在人群中簡直是鶴立雞群。
女郎見了嬌羞地拿帕子捂住嘴,“這是誰家少爺出來逛廟會了!”
誰知他拉着一個綠衣姑娘的袖子,後面跟着的女孩兩個麻花辮,身着綠色圓領衫和鵝黃花蘿燈籠褲,斜挎一個綴絹飾暈花毛織袋。
女郎捂住胸口,痛心道:“啊,小郎君竟然有主了!”
身旁的友人:“這應該是他家丫鬟吧。”
兩個人頭穿過人牆,來到一排排花燈前面,木板上寫着:“答對十道謎題,免費得鯉魚燈一個!”
朱承烨笑眯眯地看着蘇小兮:“看誰先答對十道燈謎,這鯉魚燈就是誰的。”
少爺不是想白嫖,只是體驗猜燈謎的樂趣罷了。
蘇小兮不甘示弱,嘴角勾起,猜燈謎她可太熟悉了,他們妖族也有廟會,她年年參加,早就對燈謎的套路了然于心,“好,到時候可別搶我的。”
“哼,本少爺怎麽會搶一個庶民的東西!”
說完開乾,蘇小兮立馬找到一個曾答過的題目,不到十秒便斬獲第一個勝利。
朱承烨感覺壓力倍增,火力猛追。
正當他們火力比拼時,時遲生已經不知被人流沖散到何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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