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2/2)
蘇小兮忙着低頭喝菜粥,不忍看老妪眼神中的悲怆。
孟盡渝的目光在周圍人身上掃了一圈,察覺慧明看周大娘的眼神複雜,好像藏着悲戚。
在一片沉默中,徐夕垣拍了下桌子:“嗐,周大娘,不必如此喪氣,下輩子你會投胎成一個官家小姐呢!看見旁邊這位沒?”
她拍拍時遲生的肩膀,卻落了空,才想起他是魂魄,便指着旁邊的空氣,自言自語道:
“他就是地府的判官,也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善良的時大人準會慈悲為懷,為你寫個好判詞的!下輩子你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出門有仆人相随,上車有華蓋作頂!”
時遲生在面具下滿臉疑窦,何時我們成了朋友?你們不是在給我辦事嗎?
周大娘看着她對空氣煞有其事,啞然失笑,“姑娘真是灑脫,是求不來的福氣!我年輕時也有像你這般的姊妹......”
她回憶起年輕時和金蘭交的趣事。
飯桌上的氣氛總算不那麽緊張,變得松弛起來。
各人都在說自己的奇遇,朱承烨聽此更加興奮,誇誇其談,要說奇遇,沒有誰比他經歷的多,要說八卦,沒有誰比他知道的多,從朝廷到仙門,說了個遍。
有時,孟盡渝提醒他不要口無遮攔,他也毫不在意。
談話間,周大娘的眼睛亮堂起來,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樣子。
她拿起桌上的一壇酒壺,壺底還沾着些許潮濕的泥土,摸起來冰涼。
“這是我釀了三十年的青梅酒,臨終前有你們年輕人在我老婆子身邊,這酒釀得值了。”
她看着精神矍铄,不像臨死之狀,或許是回光返照吧,孟盡渝想。
他代勞為衆人斟酒,由于慧明乃佛家子弟,便沒給他倒酒。
周大娘見此,去廚房拿了新碗,親自為慧明倒了一碗酒。
“師傅恐怕不記得我啦。”
慧明的手一抖,不安與惶恐湧上心頭。
“前幾年明月橋上偶遇,你好心給了我紅玉環和玉淨瓶,我周氏沒齒難忘呢!”
話音落下,慧明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
那年明月橋上下着冷雨,周氏衣衫褴褛、面色慘白,被邪祟纏身。
他順手贈了護身的紅玉環與淨化邪祟的玉淨瓶,未曾想今日竟會在此重逢。
慧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原來如此。”
“師傅,錯過這碗三十年的青梅酒,往後就都沒有啦,請——”
碗底輕輕置在桌上,酒水微晃,扭曲了慧明的面龐。
佛珠叮當響的落地聲傳來,慧明閉上眼睛又睜開,“那便随了你的願。”
蘇小兮瞪大眼睛,十分驚愕,慧明是出家人,不能喝酒破戒的啊!
周大娘怎麽能強人所難呢!
她欲起身阻攔,卻被徐夕垣按住肩膀,“小孩別搗亂。”
蘇小兮憋着嘴,滿臉委屈,“姐姐覺得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嗎?”
徐夕垣随意揉了她的頭發,“你很懂事。”
蘇小兮低下頭,越想越委屈,眼圈紅了,自個啪嗒啪嗒落淚。
徐夕垣一心看着慧明那邊,未曾理會到她。
慧明喝下青梅酒,良久,他回味道:“這酒……甚好。”
油燈殘破不堪,在身後茍延殘喘。
周大娘左臉都隐于黑暗中,她左邊眼角似乎閃着微弱的淚光,充滿了恨意,可等慧明再看時,她右眼含着笑。
倏地黑色天幕上一顆流星劃過,速度極慢,拖着白色的長尾,自東北角劃向西南。
孟盡渝來到窗前,駐足。
徐夕垣立馬抱着蘇小兮跳到窗前,驚喜喊道:“是流星,對着它許願就能心想事成哦。”
“快許願!”她颠了颠蘇小兮。
蘇小兮被她的笑晃了心神,良久才說:“我希望姐姐別不理我。”
徐夕垣渾身一僵,頓時充滿心虛,她确實沒有耐心去哄小孩。
誰料孟盡渝煞風景道:“此為大能隕世之兆。”
他心裏有些不安,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之事。
須臾,一旁的慧明猛地吐出一口血來,引來一陣驚呼,打斷他的思路。
“大師你怎麽了!”
衆人圍到他身旁,孟盡渝為他把脈,神色嚴峻,“是葬海花之毒。”
蘇小兮問:“怎麽會中毒呢?可還有有救?”
他搖了搖頭,“不會致死,只是會誘出心魔。”
慧明苦笑,對一旁冷眼旁觀的周氏說:“周施主,這是你想要的嗎?”
蘇小兮轉頭看向那位老妪,不可置信,“周大娘,是你乾的嗎?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