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拔劍(2/2)
它是意識、靈魂、神念的居所,凡人識海混沌無形,唯有修行後方可見本心道途,随心化形。
他跳進水裏,水裏除了冰川再無其他,除了水,一片虛妄。
越往下,海水冷得越刺骨,視線逐漸變暗,最底層的東西在吸引着他。
冰川底層仿佛猛獸張開黑黢黢的大口,吞噬一切光線。
他想起來了,是他的劍,自從他與這把劍簽下契約,它就藏在劍鞘裏,藏在海底,不肯出鞘。
再往下,便有海水阻力,他感覺全身被擠壓,心裏升起一股恐懼,讓他再往下不得。
水面激起一片水花,他游上岸,望着這千年不化的冰川,除了他的呼吸聲,聽不到其他聲音,
空氣靜得猶如實質,他感覺到一絲絕望。
到底怎樣才能握住那把劍?
瀑布飛流直下的聲音隐隐響起,周遭随主人變化,呈現幾年前的回憶。
河前,重邑真人神色嚴肅端詳着劍鞘上的刻字:“淩虛劍”,
“此劍是一千多年前我派掌門袁軒朗所用的淩虛劍,他上任不久便離奇失蹤,此後再無人見到,空留一把配劍。”
孟緣君身形單薄,一副稚嫩的少年郎模樣,恭敬地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看他,
“師父我……我拔不出劍……”
他聲音顫抖,低着頭羞愧至極,
他本就沒有學醫的天賦,夙興夜寐地努力,才讓師父勉強認可,
這次好不容易契約了本命劍,竟然還拔不出,
師父一定對他徹底失望,會将他逐出師門吧。
在後面旁觀的孟盡渝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重邑真人眉頭的皺紋加深了許多,“那是因為現在的你才疏智淺,得不到淩虛劍的認可,以後莫要偷懶,專心修煉,多向掌門和缪知師伯修習劍法。”
“是,師父。”他再次施禮。
“今日的試煉還未完成。”
孟緣君身形一頓,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一股力量扔進了河裏。
寒冬臘月,河水刺骨,深入骨髓,河水将要淹沒他的呼吸時,天地間響起一個聲音,
“孟道友——”是徐夕垣在喚他。
孟盡渝深深地看了眼倒在石頭上的少年。
過去的不可改變,不念過往才是對的。
他抽離識海,緩慢睜開眼,過去推開門。
門前徐夕垣披着淺藍披風,她眉頭蹙起,苦惱道:“孟道友,我實在睡不着,有無快速睡眠的好法子?”
“有。”
“什麽法子?”
他兩指并攏,迅速向她項下一點,
困意頓時襲來。
在她要倒下之前,他接住了她。
正要把人扛到肩上時,突然腦海裏浮現她幽怨的眼神,
于是改變主意,手臂從她腿彎下穿過,把她打橫抱起,
他走向隔壁房間,解開披風,放她到榻上,
此刻,她墨發傾瀉,睫羽平靜地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難得看出一絲乖巧。
此人舉止古怪,得好好探查其身份。
把被子給她蓋好,他便轉身離去。
而徐夕垣自那以後,再也不跟他說自己失眠了。
……
天亮,徐夕垣推開門伸了個懶腰,門外陽光正好,轉頭看見孟盡渝也推門而出,兩人目光相聚。
徐夕垣并攏雙指,自眼角利落地指向他,眨了眨右邊眼睛,極其風流:“早。”
孟盡渝目光微動,微微颔首,“昨夜可安?”
“安、安。”她嘴角抽搐,
有你那一指點xue,能睡不好嗎?
其次朱承烨、蘇小兮分別出來。
孟盡渝将早已寫好的符咒遞給他們,“驅鬼辟邪,記得貼到窗子和門上。”
徐夕垣看着黃紙條上面的符號,畫得仿佛一座塔,她驚訝道:“孟盡渝你還會畫符?”
“閑暇時所學。”
三人崇拜的目光齊刷刷地向他射來,
孟盡渝心裏湧起一股無奈的苦澀:
一切都是拜師父所賜,早些年,子時打坐,卯時練體,辰時讀書,未時習劍,酉時學醫。
他的師父已将他的潛力挖掘到極致。
那學貫古今、朝斯夕斯的日子固然豐富多彩,但是他不想體驗第二次。
徐夕垣看着符箓上的字覺得有些眼熟,
在哪裏見過?
她靈光一現,在惜墨閣《至尊無敵劍修準則》!
字跡秀麗而工整,藏鋒而隽永,那批注的朱筆是他,
待其他人去貼符紙,她假裝不經意靠近他,待人要後退避讓時,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用氣聲說:“劍修入門首課,先紮高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