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我一步(2/2)
交代完畢,他獨自前往死者卧房查探。
房內早已一片狼藉,地上腳印雜亂,各色氣息混作一團,現場幾乎被破壞殆盡。
幸好,他在窗棂的縫隙間,發現兩根寸許長的黑褐色軟毛。
他心念意轉,已在腦中将當時情狀推演一二:
此妖獸晝伏夜出,深夜由窗而入,或化人形,以利爪或兵刃将人一擊斃命,随後剖腹挖心。
它似乎是在死者體內,尋找某樣東西。
那顆藥丸?
以衛家為始,牽連出所有與之相熟之人,便織就一張大網,再從中剔除那些身強體壯者,餘下之人,便是需要重點保護的對象。
他指尖靈光一閃,一張白紙憑空浮現,瞬息間列成名冊,化作一只紙鶴,振翅飛向周禮所在之處。
黃昏時刻,他收到回信:那商人已于三日前死在客棧,掌櫃的不敢報官,偷偷将屍首埋到了北郊林地。
他立刻動身前往埋屍地,
誰料,那裏不僅有臉色奇差的周禮,驚懼交加的客棧老板,還有審訊掌櫃的徐夕垣。
被她搶先了,還是來晚了一步麽?
徐夕垣正蹲在屍身旁,見他來了,回頭巧笑嫣然:“美人,你來得好快呀。”
周禮立即駁斥,“好輕浮的女子,叫什麽美人,叫孟道長!”
墨色折扇輕輕一點,止住了他後面的話。
只聽不驚不惱的聲音道:“莫急,徐道友既有比我等更多的線索,想必亦有能力尋出真兇,為何要知情不報?”
夕陽的光暈落在她眼中,宛如流動的琥珀。
她無辜地直視他,“你在說什麽啊,我根本不知道真兇是誰。”
他得出,她沒有撒謊。
她是真不知兇手是誰。
接着他拿出那兩張字條,“你寫的,要自證麽?”
她眉梢一挑,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你終于發現了。
孟盡渝向前兩步,又再近兩步,直至兩人相距不過三寸。
他高挑的身形完全遮蔽了她面前的光,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
她的笑意霎時冷下來,警惕道:“乾什麽?”
修長如玉的手指憑空輕勾,一張字條便從她衣襟裏飄出,指尖捏住溫熱的卷紙,展開給她看,上面有“怎樣”二字。
她妄圖再狡辯一下,“這我撿的……”
他垂眸微笑,用僅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還有一點,字條上的味道和你身上的一樣,都有薄荷味。”
字字入耳,如水滴磐石,清晰可聞,
不知是聲色娓娓,還是話語太過暧昧,她倒吸一口氣,一下蹿出三丈之外。
這裏味道最重的就是屍體的腐臭味,臭味熏頭,她也就昨天摘了些薄荷,這人、這人是狗鼻子吧!
可怕,可怕。
她按下心中的波濤,雙臂交叉于胸前,毫無悔改之心,“我認了,這些字條是我寫的,那妖怪留下的痕跡也是我抹去的。”
周禮一聽,雙目圓瞪,長劍出鞘,“你竟敢知情不報,反而替兇手掩飾!我這就将你拿下。”
孟盡渝有些頭疼,這小子毛躁的性子何時能改改。
“周禮,不可無禮,魏掌事為你取名‘周禮’,便是盼你能恭儉溫良,有君子之風,而不是冒昧行事。”
周禮聞言收手,将火氣壓回肚裏,“是,師兄。”
孟盡渝:“徐道友想要什麽?”
“你還挺上道,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不僅不會乾擾,還會和你一起捉拿妖怪。”
“放肆!還敢談條件?”周禮再度忍不住,卻被師兄一記眼風掃過,立刻抿緊了嘴。
“但說無妨,只要不違天理,不悖人倫。”
“我要加入鏡湖派浮生閣。”
“僅此而已?”
“對,僅此而已。”
“好。何時做的決定?從兩日前就開始布局?”
“在衛府混吃混喝是早就有的念頭,想加入浮生閣是方才的想法。”
周禮回想方才的情景:師兄不過是靠近了她幾分,她便立刻要拜入師門……好一招近水樓臺,又是一個妄圖染指師兄的!
不過,癡情的女子啊,請再等一世吧,今世師兄是不可能跟誰在一起的。
周禮一副“我看破了你的陰謀”的樣子。
此時,陸修提醒道:“客棧老板跑了。”
兩人回頭,方才還跪在地上的人已不見蹤影,四下裏空空如也。
周禮氣不過來:“你瞧瞧,分明是來添亂的,要不是你說一堆廢話,轉移我們注意,哪裏能讓一介凡人跑了呢?”
徐夕垣一手撩起額發,自信道:“無妨,我已經審問過他了,他怕事情傳出去,客棧烙上一個‘妖物橫行’的晦氣,讓生意慘敗,才将屍體秘密掩埋。
我估計那妖怪下一個找的便是張家三妹,她自小體弱多病,應當從商人那裏買了仙丹,所以我們最近只需要蹲守張家,便能将妖怪手到擒來。”
“商人是客棧老板殺的。”
孟盡渝擡起藍色的眼睛,平靜地說。
徐夕垣:“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