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我一步(1/2)
你慢我一步
“砰、砰、砰——”
敲門聲又急又重,像要把門板砸穿。
孟盡渝猛地睜眼。窗外尚是青灰色的天光,晨霧未散。他昨晚和衣而卧,此刻翻身坐起。周禮和陸修住在隔壁,已聽見他們開門問詢的聲音。
“孟仙長!孟仙長!”門外是衛府家丁,聲音發顫,“譚家……譚家少爺也遇害了!老爺請您快過去!”
孟盡渝拉開門,一雙藍眸沉靜如水:“什麽時候的事?”
“剛報來的,說是昨夜……昨夜又……”家丁結結巴巴。
“知道了。”他出門時腳步一頓,“徐夕垣呢?”
“沒找着徐姑娘。”
孟盡渝沒有多問,快步走出客棧。
昨日徐夕垣賭今日會死人,今日果然死了人。可她偏偏沒來。
是巧合,還是刻意避開?
譚家比衛家更亂。女眷的哭聲震天,譚老爺癱坐在太師椅上,臉色灰白。
屋內,譚家少爺躺在血泊中,胸膛洞開,髒腑被剖取一空,死狀和衛家少爺如出一轍。
最先發現屍身的是他的貼身小厮阿承。
那小厮跪在堂下:“往日裏,少爺卯時都會起身習武,小的照例要去伺候。誰承想……小的推開門,竟、竟看到少爺他……”
他聲音發顫,“他已然氣絕,胸腹間空空如也……小的吓破了膽,這才高聲呼救。”
話音未落,譚家大少爺便厲聲駁斥:
“大膽賤役,安敢胡言!我二弟身子不适已逾半月,早已停了晨練。你清早跑去他房裏,究竟安的什麽心?莫不是你下的毒手!”
小厮聞言,吓得連連叩首,急辯道:“大少爺明鑒,是二少爺前幾日自覺大好,才囑咐小人恢複晨練的,”
他轉向孟盡渝,涕淚交加,“仙長,真不是小的啊!小的怎敢有謀害主上的狼心狗膽!”
“他沒有說謊。”孟盡渝聲線平穩,不帶一絲波瀾。
譚大少爺面露疑色:“仙長僅憑一面之詞便信了他?萬一他說謊……”
周禮上前,十分得意:“我家師兄的眼睛就是尺,誰說謊、誰真心,看得一清二白。”
孟盡渝問小厮:“你家少爺的身體是如何好轉的?可是服用了什麽補藥?”
小厮道:“是,二少爺從衛家子那裏弄來了一顆仙丹,據說是從長吉山而來的商人那裏買的,服用後果真精神矍铄,面色紅潤。”
“仙丹?尚有剩餘?”
“沒了,仙丹難尋,少爺只有一顆。”
“還有誰吃了?”
“應該沒人……哦!當時同我家少爺一同出入的還有張家三妹、柳家大少爺。”
“将盛放丹藥的器物取來我瞧瞧。”
譚大少爺擡腿便是一腳,将阿承踹了個趔趄,怒斥道:“此等大事也敢隐瞞,不要命了!還不快去!”
孟盡渝眉頭不自覺地輕蹙。這兩日下來,他對這些人的做派,已有些不耐。
小厮将手掌大的盒子遞來,裏面鋪着明黃色綢緞,上面還殘留着些許藥香,苦澀的藥香下是隐隐的血腥氣,
譚大少爺一直緊盯着他的神色,見他面色如常,忍不住問道:“仙長,這藥可有何問題?”
“此丹确是摻了長吉山的奇珍異草,也混入了禽畜骨骼,有補氣益體之效。”
“只是......”
他語氣稍頓,“藥性過于霸道,乃是焚人精血,以換片刻康健之假象。無異于飲鸩止渴,竭澤而漁,實則會傷及根本。”
果然是仙長!僅憑氣息便能斷言成分效用,神通廣大。
同時譚大少爺又一陣心驚肉跳,顫聲道:
“都說長吉山鐘靈毓秀,鳥獸開智,多有精怪。莫、莫非是那些死了的生靈化作厲鬼來索命了?我……我前年還穿過一件那兒的雪狐皮鬥篷,它該不會也來殺我吧?”
越說越怕,大少爺竟拽住孟盡渝雪白的袖子,泫然欲淚,“仙長,仙長救我呀,說不定我就是妖怪下一個……”
孟盡渝似是無奈地笑了,從袖中掏出兩張符箓給他,
“護心符可保少爺平安,妖邪不敢近身,只是……若身上的陰怨過多,再強的符箓也擋不住。”
周禮補充道:“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還望少爺少造殺孽,多做善事,多積善因,方能消解舊業,福緣深厚。”
譚大少爺連忙道:“多謝仙長指點!我譚某從今日起便齋戒茹素,再為長吉山捐一座廟觀,好叫山中生靈能沾染香火,得道成仙。”
周禮微笑道:“譚少爺頗有慧根,日後定能逢兇化吉,官路通暢。”
譚大少爺聽此喜不自勝。
孟盡渝适時提起,“二少爺身邊是否留有可疑字跡?”
“哎呀,仙長料事如神,您看,二弟房裏有這張字條,上面就寫着‘汝能’二字。”
孟盡渝把它跟衛家的字條連在一起念:“汝能把我……怎樣?”
周禮恍然大悟,“下一個字條應是‘怎樣’,哇——師兄,這妖怪可真狂妄,這是對所有人赤/裸/裸的挑釁吶!”
孟盡渝摩挲着那兩張質地相同的箋紙,若有所思。
若按常理,字條出現的順序,當與死者遇害的順序一致。
可眼下恰恰相反,只能說明,字條并非兇手所留,而是有旁人故布疑陣。
此等狂妄的語氣、作弄人的舉動,他腦海裏浮現出那黑衣女子的笑顏,眉眼彎彎,眼尾上挑,像只狡黠的狐貍,
這些字條仿佛在說:我知道線索,但我就不告訴你,
你能、把我、怎樣?
他不明所以地輕笑一聲,有意思。
“周禮,你去尋那位販藥的商人,若人活着,便暗中護持;若已身故,便用留影石錄下死狀與周遭景象。陸修,附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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