岌岌(1/2)
岌岌
十一月初,焰州入了秋。
天高雲淡,風裏帶着涼意。市局門口的梧桐樹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陸夜明站在窗前,看着樓下那片金黃。
停職第二十天。他沒有再被叫去談話,也沒有新的通知下來。孔昭明像是把他忘了,又像是在等什麽。
他不在意。
這二十天裏,他摸清了齊燼城的活動規律。
每周二、周四晚上,他會去章述白的別墅。每次待兩到三個小時,然後離開。從不留宿,從不走同一條路。
每周六下午,他會去城東那家廢棄工廠——就是梁榮望之前用過的那片區域。他在那裏見人。
見的誰?
蘇烈拍到過一次。照片裏,兩個人站在廠房門口,隔着一輛車的距離在說話。其中一個戴着口罩,看不清臉,但那個背影——司徒彌觀。
陸夜明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齊燼城和司徒彌觀見面了。在焰州,在梁榮望曾經藏身的地方。
他們在談什麽?
金色花還是別的?
總之這兩個人湊到一起,絕對沒好事。
“陸隊。”蘇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夜明轉頭。
蘇烈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平板:“新發現。”
他走過來,把平板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段監控錄像。畫面裏,一輛黑色面包車停在廢棄工廠門口,幾個人從車上下來,擡着幾個箱子往裏走。
“箱子上的标識,”蘇烈放大畫面,“和之前金色花的包裝一樣。”
陸夜明的眼神冷了下來。
金色花的貨,又進來了。
“能查到那輛車的來源嗎?”
蘇烈點頭:“查了。是章述白名下的物流公司。”
章述白。
他果然在幫司徒彌觀運貨。
“他們今晚還有一次。”蘇烈說,“我聽到的消息,晚上十點,會有一批貨進來。”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今晚,我們去看看。”
晚上九點,七個人在廢棄工廠外圍集合。
蘇烈選好了狙擊點,在對面一棟爛尾樓的四層,視野開闊,能覆蓋整個工廠門口。
秦嚴帶着幾個特警隊的兄弟,分散在兩側。江敘和許裴守在唯一的出口。墨簡和紀綏在車裏,負責監控和通訊。
陸夜明一個人,站在工廠對面的陰影裏。
九點四十五分,那輛黑色面包車出現了。
它停在工廠門口,幾個人下來,開始卸貨。箱子很多,一個接一個,往裏面搬。
十點整,第二輛車來了。
這次是一輛轎車。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齊燼城和司徒彌觀。
陸夜明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們果然都來了。
兩個人站在工廠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司徒彌觀轉身,走進工廠。齊燼城留在外面,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夜色裏袅袅升起。
陸夜明看着那個身影,看着那根煙的火光明明滅滅。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他們還在邊境,一起出生入死。齊燼城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抽煙,一根接一根。他說,煙能讓他冷靜。
現在他還在抽煙。
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人了。
十點半,貨卸完了。齊燼城和司徒彌觀走出來,上了各自的車,離開。
陸夜明沒有動。
他在等。
等他們走遠,等那間工廠安靜下來。
十一點,他走進工廠。
裏面很黑,只有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箱子堆在角落裏,整整齊齊,像一堵牆。
他走過去,撬開一個箱子。
裏面是一袋袋白色的粉末。
金色花。
他看着那些袋子沉默,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走出工廠,他站在門口,給蘇烈發了一條消息:“撤。”
第二天,陸夜明把照片攤在桌上。
“金色花的貨,”他說,“就在那間工廠裏。”
秦嚴湊過來看:“這麽多?”
陸夜明點頭:“夠判幾十個人死刑。”
許裴皺眉:“現在怎麽辦?上報?”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上報。
報給誰?孔昭明?他會批嗎?
“不能報。”他說。
所有人都看着他。
“報上去,孔昭明肯定會壓下來。”陸夜明說,“就算他不壓,也會拖。拖到那些貨被轉移。”
秦嚴急了:“那怎麽辦?我們自己動手?”
陸夜明點頭。
倉庫裏安靜了幾秒。
江敘開口:“陸隊,你被停職了。我們私下行動是違法的。”
陸夜明看着他。
“我知道。”他說。
他看向所有人:“但那些貨,不能讓它們流出去。”
許裴站在他旁邊,一直沒說話。
此刻他開口:“我同意。”
江敘轉頭看他。
許裴說:“那些貨流出去,會害死多少人?我們看見了,不攔,對不起這身警服。”
江敘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行。”他說,“以後的行動都算我一個。”
秦嚴舉手:“真理至上!”
蘇烈點頭。
墨簡舉手:“不管什麽情況,你們在我就在!”
紀綏推了推眼鏡:“我繼續。”
七個人,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陸夜明看着他們,看着這些願意和他一起違法的人。
有些事,不用一個人扛。不是不用,是扛不住。只有一起扛,才能扛過去。
接下來幾天,七個人開始暗中準備。
蘇烈摸清了那間工廠的守衛情況——每天晚上有四個看守,兩班倒,都是齊燼城的人。
秦嚴負責搞裝備——從特警隊的倉庫裏“借”了一些東西,頭套、防彈衣、通訊設備。
紀綏和墨簡負責監控——齊燼城和司徒彌觀的通訊記錄,章述白的資金流向,每一條都不能放過。
許裴和江敘負責掩護——刑偵那邊,如果有人問起,他們可以幫忙打掩護。
陸夜明負責總指揮。
十一月十號晚上,行動前夜。
七個人又在倉庫裏聚齊了。
這次沒有資料,沒有地圖,只有幾張椅子,和一盞昏黃的燈。
陸夜明站在他們面前,看着這些跟着他冒險的人。
秦嚴,三十一歲,特警隊長,他本可以安安穩穩地待在隊裏,等升職,等退休。但他選擇了這條路。
蘇烈,三十歲,狙擊手,他理應只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惹麻煩。但他跟着秦嚴來了。
許裴,二十九歲,刑偵支隊長,他可以選擇明哲保身,不摻和這些事。但他從頭到尾都在。
江敘,三十二歲,刑偵副隊長,他可以什麽都不管,只做分內的事,但他也來了。
墨簡,二十九歲,刑偵隊員,原應每天開開心心地上班下班拿工資,不用管這些麻煩事,但她一直跟着。
紀綏,三十一歲,技術組長,本可以只和數據打交道,不用面對這些危險,但他也在這裏。
七個人。
七條命。
都壓在他手裏。
“明天晚上,”他開口,“我們去那間工廠。”
所有人都看着他。
“目标是那批貨。能搬走的搬走,不能搬走的銷毀。”
他頓了頓,繼續說:“可能會遇到抵抗。齊燼城的人,不會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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