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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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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鴛鴦鍋,清湯和麻辣。”許裴拿出手機,“我再點些蔬菜和丸子。”

他下單的時候,陸夜明就安靜地看着他。歲歲跳上沙發,擠進兩人中間,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團起來。年年也跳上來,但只敢趴在許裴腿邊——它還是有點怕陸夜明。

下單完成,許裴放下手機,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顧小翔的心理評估報告出來了。診斷是複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還有……分離性身份體驗傾向。”

他簡單複述了報告內容,包括那個神秘的“叔叔”。

陸夜明聽完,很久沒說話。窗外雪落無聲,客廳裏只有貓的呼嚕聲和空調的嗡鳴。

“許裴。”陸夜明忽然開口。

“嗯?”

“如果……”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如果你發現我瞞了你一些事,你會生氣嗎?”

許裴轉頭看他。陸夜明的表情很認真,暗紅色的眼睛裏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那要看是什麽事。”許裴說,“如果是為我好,或者有不得已的理由,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原則問題,或者會傷害到別人……”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陸夜明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把他往懷裏摟得更緊了些。

許裴靠在他肩上,聞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心裏的那點不安又浮上來。但他沒問,只是閉上眼睛,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需要時間。

傍晚六點,秦嚴和蘇烈準時出現。兩人都大包小包,秦嚴拎着兩大袋火鍋食材,蘇烈抱着個紙箱,裏面是電磁爐和鍋具。

“來來來,今晚涮個痛快!”秦嚴咋咋呼呼地沖進廚房,黑色大背頭上沾着雪花,“我買了頂級肥牛、毛肚、黃喉、蝦滑……還有這個,澳洲和牛,貴死了!”

蘇烈跟在他身後,把東西一樣樣擺出來,有條不紊:“蔬菜洗過了,丸子解凍了,調料配好了。鍋底要現在煮嗎?”

“煮!”秦嚴從紙箱裏拿出電磁爐,插上電,“清湯用骨頭湯底,麻辣的我買了現成的料包。對了,有啤酒嗎?”

“冰箱裏有。”許裴說,“但不能多喝,你明天值班。”

“就一瓶!”秦嚴舉手保證,“絕不多喝!”

四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就在餐廳支起了火鍋。熱氣騰騰的鍋底沸騰起來,紅油翻滾,骨湯奶白。食材擺滿了整張桌子,葷素搭配,色彩缤紛。

歲歲年年蹲在桌邊,眼睛瞪得圓圓的,盯着那些會動的食物。

“不能給貓吃火鍋。”許裴嚴肅地說,“太鹹太油。”

歲歲不滿地喵了一聲,用爪子扒拉他的褲腿

陸夜明夾了片白水煮的雞胸肉,吹涼了放在貓碗裏。歲歲立刻抛棄許裴,颠颠地跑過去。

“叛徒。”許裴嘀咕。

秦嚴哈哈大笑,開了四瓶啤酒,一人面前放一瓶:“來,先乾一個!預祝新年快樂,案子全破,壞人全抓!”

四個玻璃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啤酒冰涼,帶着麥芽的香氣,順着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火鍋的熱氣氤氲開來,模糊了窗戶。外面是風雪夜,屋裏是暖燈、美食、和重要的人。

“對了,”秦嚴涮了片毛肚,蘸滿香油蒜泥,“我今天聽緝毒那邊說,金色花那案子……好像擱置了?”

陸夜明夾菜的手頓了頓,嗯了一聲:“上面說證據不足,先放一放。”

“放一放?”秦嚴瞪大眼睛,“劉世昌都抓了,賬冊也拿到了,碼頭倉庫也查了,這還證據不足?”

“劉世昌只承認幫司徒彌觀聯系客戶、提供場地,不承認知道那是毒品。”陸夜明平靜地說,“他說司徒彌觀告訴他那是‘新型保健品’,有合法批文。至于賬冊,他說是司徒彌觀讓他做的假賬,為了避稅。”

“鬼才信!”秦嚴氣得拍桌子,“明顯是串通好了的!”

蘇烈按住他的手:“別激動。上面有上面的考慮。”

“什麽幾把考慮?不就是怕扯出更大的人物嗎?”秦嚴冷笑,“錦繡山莊住的那都是什麽人?非富即貴。劉世昌能混到那個位置,背後能沒人?我看就是有人怕了,想捂蓋子。”

他說得直接,但沒人反駁。因為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許裴默默涮了片肥牛,放進陸夜明碗裏:“先吃飯。案子的事,年後再說。”

陸夜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氣氛有些沉悶。秦嚴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打圓場:“來來來,喝酒喝酒!不說那些掃興的!對了烈烈,你媽媽是不是後天到?”

提到這個,蘇烈的表情柔和了些:“嗯,後天下午三點的飛機。我請了假去接。”

“我跟你一起!”秦嚴說,“然後直接回這兒?房間收拾好了嗎?”

許裴點頭:“二樓客房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的。阿姨喜歡吃什麽?我提前準備。”

“不用麻煩。”蘇烈說,“她随便,能吃飽就行。”

“那怎麽行,第一次來。”許裴認真地說,“阿姨有什麽忌口嗎?或者特別喜歡吃的?”

蘇烈想了想:“她喜歡吃甜的,特別是廣式點心。忌口……不吃辣,海鮮過敏。”

“記下了。”許裴拿出手機記備忘錄,“那我明天去買點蛋撻、蝦餃、燒賣……”

他絮絮叨叨地計劃着,陸夜明就在旁邊安靜地聽,偶爾給他夾菜。秦嚴看着他們,嘴角咧得老大,用口型對蘇烈說:“真像兩口子。”

蘇烈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火鍋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傳來門鈴聲。四個人都愣住了——這個時間,這個天氣,誰會來?

許裴起身去開門。透過貓眼,他看見外面站着一個穿着快遞員制服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手裏抱着個紙箱。

“快遞。”門外的人說。

許裴皺眉。他沒買東西,陸夜明更不可能。秦嚴和蘇烈是直接來的,也沒提有快遞。

“誰買的?”他回頭問。

三人都搖頭。

許裴提高聲音:“放門口吧,謝謝。”

“需要簽收。”門外的人說,“是貴重物品。”

許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但他很謹慎,只開了條縫,身體擋在門口。

快遞員把紙箱遞過來。箱子不大,但包裝得很嚴實,上面貼着一張打印的快遞單,收件人寫的是“陸先生”,地址确實是這裏。

“請簽收。”快遞員遞過筆。

許裴接過筆,正要簽字,餘光瞥見快遞員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手腕上戴着一塊表,表盤在走廊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那塊表……

許裴的心髒猛地一跳。他擡起頭,想看清快遞員的臉,但對方帽檐壓得太低,只能看見下半張臉——下巴很乾淨,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麻煩快點。”快遞員催促,聲音很平靜。

許裴簽了名,接過箱子。快遞員轉身就走,腳步很快,消失在樓梯間。

關上門,他抱着箱子回到餐廳。其他三人都看着他。

“誰送的?”秦嚴問。

“不知道。”許裴把箱子放在桌上,“收件人是‘陸先生’,沒寫全名。”

陸夜明盯着那個箱子,眼神冷了下來。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劃開膠帶。

箱蓋打開,裏面是厚厚的泡沫填充物。扒開泡沫,露出一個透明的塑料盒。盒子裏裝的是一只貓。

白色的波斯貓,眼睛一藍一黃,脖子上系着紅色的絲帶,正蜷縮着睡覺。呼吸均勻,看起來健康無恙。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貓的旁邊放着一張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陸先生,您的貓很可愛。我照顧了一周,現在物歸原主。希望您喜歡我送的‘新年禮物’。”

落款處畫着一個簡筆畫——一只眼睛,貓的眼睛。

許裴的臉色瞬間白了。

歲歲年年都好好的在家裏。這只貓……不是他們的。

那這是誰的貓?為什麽送到這裏?送貓的人是誰?

更重要的是——卡片上的那句話,和東城區寵物失蹤案裏的紙條,幾乎一模一樣。

“你的寶貝在我這裏過得很好。”

“陸先生,您的貓很可愛。我照顧了一周,現在物歸原主。”

一樣的句式。一樣的控制欲,一樣的扭曲。

陸夜明拿起那張卡片,盯着那只簡筆畫的貓眼睛,很久沒說話。他的手指捏着卡片邊緣,因為用力而泛白。

“哥……”秦嚴小聲叫他。

陸夜明擡起頭,看向許裴。許裴也正看着他,眼睛裏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恐懼。

“報警。”陸夜明說,聲音冷靜得可怕,“讓技術組來取證。這只貓,送去寵物醫院做全面檢查。還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查小區監控。我想知道那個快遞員長什麽樣,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夜色如墨,吞噬了所有的光。

而某些隐藏在暗處的東西,正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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