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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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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四十二歲,未婚,獨居。社交關系簡單,但學生評價兩極分化——有的說他才華橫溢,是真正的藝術家;有的說他心理變态,經常在課上展示暴力、死亡主題的作品。”秦嚴調出當年的卷宗掃描件,“這是當年他工作室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雜亂的工作室,滿地石膏粉和黏土。牆上貼滿了設計草圖,有人體解剖圖,也有抽象扭曲的雕塑構思。工作臺中央擺着一件未完成的作品——一具被藤蔓纏繞的人體,藤蔓從眼眶和口腔中穿出,有種詭異的美感。

“這件作品後來被警方作為證物收走了。”秦嚴說,“但據當時參與勘查的老刑警回憶,他們在工作室的暗格裏發現了一本相冊,裏面全是偷拍的照片——偷拍的對象都是年輕男性,身材比較高挑,氣質都還算冷峻。照片

陸夜明看着那些照片的縮略圖。雖然像素不高,但能看出那些男性确實有共同特征:瘦高,輪廓分明,眼神疏離。

和他自己,很像。

“相冊現在在哪?”陸夜明問。

“證物室。我打了報告申請調閱,但流程至少得走一天。”秦嚴撓撓頭,“不過我把當年負責這案子的老刑警請來了,就在隔壁房間。姓趙,退休兩年了,但腦子還清楚。”

陸夜明點點頭,推開隔壁房門。

房間裏坐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花白,但腰杆挺直,眼神銳利。看見陸夜明進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像,真像。”刑警趙老咂咂嘴,“當年我看到那些照片時就在想,兇手到底在找什麽模板。現在看見你,我明白了——他在找‘完美的材料’。你這種長相,這種氣質,正是他想要的那種‘破碎感’和‘鋒利感’的結合。”

陸夜明在他對面坐下:“趙老,當年那案子,您覺得還有什麽疑點?”

“疑點多了去了。”趙老從随身帶的布包裏掏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翻開,“第一,兇手對雕塑工藝極其熟悉,那具石膏像的細節處理,沒個十年功力做不出來。但美院那邊排查了所有有嫌疑的師生,沒找到符合條件的人。”

“第二,抛屍地點選在水庫觀景臺,那裏平時人不少,但兇手愣是半夜把一具等身石膏像運過去擺好,還沒被人發現。這說明他有交通工具,而且對那片地形很熟。”

“第三,”趙老推了推老花鏡,看向陸夜明,“也是最詭異的一點——我們在石膏像內部,死者胸口的位置,發現了一個空腔。裏面放着一枚……鳥類的羽毛。”

“羽毛?”

“對,紅色的羽毛。像是染過色,但化驗結果顯示就是天然的鳥類羽毛,來自一種叫‘紅嘴相思鳥’的品種。”趙老翻開筆記本某一頁,上面貼着證物照片,“羽毛用透明樹脂封裝,做成了标本。旁邊還有一張小紙條,手寫的字:‘第一號作品·材質測試。建議改進:骨骼固定需加固,表皮保存液配方調整。’”

陸夜明的呼吸頓住了。

第一號作品。材質測試。

觀達是學徒,何根慧是教學案例。美院副教授是……第一號試驗品?

“當年我們以為那是兇手的儀式感或者簽名。”趙老合上筆記本,嘆了口氣,“現在聽小秦說了你們這個案子,我才反應過來——那根本不是什麽簽名,是實驗記錄。兇手在測試不同的‘材質’處理方式,像個真正的工匠在調試配方。”

他看向陸夜明,眼神複雜:“孩子,你得小心。如果當年那個副教授是‘第一號’,那這三年裏,他可能已經做了第二號、第三號……一直到你,第七號。每一次他都在改進技術,現在,他覺得自己準備好了。”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車流聲,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趙老,”陸夜明開口,聲音很穩,“當年那些偷拍照裏,除了年輕男性,還有別的共同特征嗎?”

趙老想了想:“有。所有被偷拍的人,身上都有……傷疤。有的在手背,有的在脖子,有的在鎖骨,有不小心劃的,有小時候摔的。照片欠佳,影響整體美感’之類的。

傷疤。陸夜明下意識地摸向自己鎖骨下那片燒傷。那是卧底時留下的,齊燼城親手用燒紅的鐵片烙上去的。皮肉燒焦的味道,他現在還記得。

完美符合兇手的審美。

“還有一點。”趙老補充道,“當年我們排查美院師生時,有個研究生提到一件事——失蹤的副教授生前最後一周,情緒特別亢奮。他私下跟學生說,他遇到了‘真正的知音’,對方理解他的藝術理念,還答應資助他辦一場前所未有的展覽。”

“知音?”秦嚴插嘴,“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那個研究生說,副教授只說是‘X先生’,很有品位,也很慷慨。”趙老搖搖頭,“我們當時查了副教授的銀行流水,沒有大額進賬,就沒深究。現在想想,那個X先生可能根本沒給錢,而是給了別的‘資助’——比如,活體材料。”

活體材料。這個詞讓房間裏溫度驟降。

陸夜明站起身:“趙老,謝謝您。這些信息很重要。”

“應該的。”趙老也站起來,拍了拍陸夜明的肩膀,“夜明,我乾了一輩子刑警,見過不少變态。但這個……不一樣。他不是為仇恨殺人,也不是為欲望殺人。他是為‘創作’殺人。這種人,沒有道德底線,也沒有情感波動,就像做木工活一樣冷靜地處理人體。你要對付的,是臺精密的殺人機器。”

陸夜明點頭:“我明白。”

送走趙老後,秦嚴關上門,臉色難看:“哥,這他媽就是個瘋子科學家。咱們怎麽辦?”

“他不是科學家,是藝術家。”陸夜明走到窗邊,看着樓下街道,“科學家追求真理,藝術家追求表達。他要的不是殺人,是通過‘創作’來表達某種理念——關于死亡,關于美,關于永恒。”

“所以咱們要跟他讨論藝術理論?”秦嚴翻白眼。

“不。”陸夜明轉過身,暗紅的挑染在室內燈光下像一道未愈的血痕,“我們要找到他必須表達的理由。所有藝術家創作,都是為了被看見。他做了六件‘作品’,為什麽沒有公開展示?為什麽要藏在暗處?”

秦嚴一愣:“你是說……他在等一個完美的時機?等第七號作品完成,一起展示?”

“或者,”陸夜明眼神冰冷,“他在等一個特定的觀衆。”

手機震動。是許裴。

“陸隊,‘涅槃計劃’查到了。”許裴的聲音有些急,“不是觀達原創的,是他從一個加密論壇裏下載的PDF文件。文件創建者匿名,但元數據裏留了一串代碼——技術科破解了,是經緯度坐标。”

“哪裏?”

“城北,廢棄的火葬場。”許裴頓了頓,“更準确地說,是火葬場後面的舊殡儀館陳列廳。那裏三年前就停用了,但建築還在。”

陳列廳。展示場所。

陸夜明和秦嚴對視一眼。

“他選好了展覽地點。”陸夜明說,“第七號作品完成之日,就是展覽開幕之時。”

“我已經帶人過去了。”許裴說,“但現場很大,需要時間排查。你們那邊有什麽進展?”

陸夜明把趙老提供的信息簡單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所以,咱們面對的不是一個連環殺手,”許裴總結道,“而是一個……變态藝術家。他把殺人當成創作,把屍體當成作品,現在他選中了你當他的終極代表作。”

“嗯。”陸夜明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許裴,到現場後先別輕舉妄動。如果他真的把那裏布置成了展覽廳,很可能有監控或者陷阱。”

“我知道。墨簡帶了排爆設備,江敘在調周邊的監控錄像。”許裴頓了頓,“陸夜明,你……”

“我沒事。”陸夜明打斷他,“按計劃來。你們排查現場,我當餌。”

“你——”

“這是最快的方法。”陸夜明聲音平靜,“他在觀察我,我也在觀察他。只要我出現,他一定會有所行動。而你們,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電話那頭傳來許裴深呼吸的聲音。然後他說:“好。但你答應我,絕不單獨行動。秦嚴和蘇烈必須在能支援到的位置。”

“我答應你。”

通話結束。秦嚴立刻跳起來:“哥!你真要當餌啊?太危險了!”

“這是工作。”陸夜明看向他,“而且,有些問題必須面對面才能問清楚。”

比如,他母親宋溫的死,和這個X有沒有關系。比如,陸振山在這件事裏扮演了什麽角色。比如,那個所謂的“涅槃計劃”,到底是要讓誰重生。

秦嚴還想說什麽,門被推開了。蘇烈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平板。

“陸隊,秦嚴,”蘇烈走進來,臉色凝重,“技術科剛發來消息——他們複原了觀達那部泡水手機的部分數據。裏面有他和X的聊天記錄。”

平板屏幕上,是經過修複的對話截圖。

觀達:我真的能做到嗎?把一個人永遠保存下來?

X:當然。死亡不是終結,是另一種形式的永恒。你要做的,不是毀滅,是轉化。把短暫的生命,轉化為不朽的藝術。

觀達:可是……我害怕。

X:恐懼是創作的養分。想想那些偉大的藝術家,米開朗基羅雕刻大衛時,難道不恐懼那塊大理石會崩裂嗎?恐懼,是因為你在接近真相——生命的真相,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腐爛。而我們,是在對抗這種腐爛。

觀達:我懂了。我會讓慧慧成為最完美的作品。

X:不,何根慧只是練習。你真正的畢業作品,是另一個目标。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材料和工具,就在老地方。記住,第七號作品,必須完美。因為那将是……涅槃的開端。

對話到此為止。日期是觀達被抓前一周。

“第七號作品,必須完美。”陸夜明重複這句話,“因為那将是涅槃的開端。”

涅槃。死而重生。

誰的涅槃?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句話上。忽然,一個荒謬卻合理的猜想浮現在腦海。

如果……X要的從來不是殺死陸夜明。而是通過“制作”陸夜明這個作品,完成某種儀式性的“死亡與重生”呢?

藝術家往往有救世主情結。他們相信自己能用藝術拯救世界,或者至少,拯救某些堕落的靈魂。

那麽,在X眼裏,陸夜明是什麽?一個需要被“拯救”的堕落靈魂?一個應該被“重塑”的殘缺作品?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紀綏。

“陸隊,”紀綏的聲音難得有一絲波動,“查到了。1995年3月,陸家老宅确實聘請過一支私人醫療團隊。負責人叫林見深,心內科專家,今年已經七十八歲,退休後在城郊養老院居住。我聯系了養老院,對方說他三個月前中風,現在意識不清,無法接受詢問。”

“但是,”紀綏頓了頓,“我找到了當年醫療團隊的護士之一,姓王,現在在社區診所工作。她願意私下聊,但要求絕對保密。”

“地址發我。”陸夜明說。

“另外,”紀綏補充,“關于藝術家的排查也有進展。符合條件的一共有十七人,其中三人有犯罪記錄——兩人是猥亵罪,一人是故意傷害罪。但最可疑的是第四個,他沒有前科,但……”

“但什麽?”

“但他三年前失蹤了。”紀綏調出一份檔案,“梁榮望,四十五歲,畢業于央美雕塑系,曾在焰州美院任教五年,後辭職成為自由藝術家。作品風格黑暗,多次在國內外獲獎。三年前,也就是美院副教授失蹤案發生前後,他突然停止一切公開活動,工作室清空,人間蒸發。”

梁榮望。這個名字讓陸夜明心髒猛地一跳。

“他的作品主題是什麽?”

“大多是‘轉化’與‘永恒’。”紀綏調出幾張作品照片,“這件叫《蛻》,是用真正的蛇蛻包裹人體模型。這件叫《琥珀》,是把昆蟲封存在樹脂裏,但昆蟲是活的,慢慢窒息而死。還有這件……”

他頓了頓:“這件叫《涅槃》,是他在失蹤前最後一件公開展出的作品。描述是‘用火焰焚燒舊我,在灰燼中重生新我’。但作品本身……是一具被燒焦的人體模型,躺在鳳凰形狀的灰燼堆裏。”

火焰,焚燒,涅槃。

陸夜明閉上眼睛。所有碎片開始拼湊。

一個癡迷于“轉化”與“永恒”的藝術家。一個三年前開始尋找“完美材料”的獵人。一個用死亡來完成“創作”的瘋子。

而他,陸夜明,身上有火焰留下的疤痕,經歷過卧底生死的“涅槃”,現在是對方選中的“第七號作品”。

“找到梁榮望的所有資料。”陸夜明說,“特別是他的童年經歷、家庭背景、還有……他和陸家有沒有交集。”

“已經在查了。”紀綏說,“另外,王護士那邊約在今晚七點,城南的‘時光咖啡’。她說她只能等半小時。”

“我會準時到。”

挂斷電話,陸夜明看向秦嚴和蘇烈:“你們倆去舊殡儀館和許裴彙合。記住,不要打草驚蛇,以偵查為主。如果發現任何可疑痕跡,立刻上報,不要擅自行動。”

“那你呢?”秦嚴急了。

“我去見那個護士。”陸夜明拿起外套,“有些關于我母親的事,必須問清楚。”

“不行!太危險了!萬一那個X——”

“他不會在公共場合動手。”陸夜明打斷他,“他的‘創作’需要儀式感,需要專業設備,需要可控環境。咖啡廳不符合條件。”

秦嚴還想争辯,蘇烈按住他的肩膀:“聽陸隊的。我們做好外圍支援。”

蘇烈看向陸夜明,眼神堅定:“咖啡廳周圍我會安排人手。如果有任何異常,我們會立刻介入。”

陸夜明點點頭:“謝謝。”

他推門離開安全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街燈次第亮起,在冬夜的寒風中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陸夜明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咖啡廳地址後,他靠在後座,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母親,父親,藝術家,警察,資本家。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漩渦中心。而他,正朝着那個漩渦的最深處駛去。

口袋裏的U盤貼着他的胸口,那個二十五年前的女人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寶寶,媽媽希望你将來能像這樣,腳下有根,心中有夢。”

根已經紮下了。在正義的土壤裏,在戰友的信任裏,在那句還沒兌現的蘇州菜的約定裏。

而夢……

他的夢很簡單:抓住所有罪犯,保護好該保護的人,然後……和許裴一起吃那頓飯。

出租車在咖啡廳門口停下。陸夜明付錢下車,推開挂着風鈴的玻璃門。

暖氣和咖啡香撲面而來。角落裏,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擡起頭,看見他時,眼神明顯怔了一下。

她認出了他。或者說,認出了他那雙和宋溫極其相似的眼睛。

陸夜明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王護士?”他問。

女人點點頭,雙手緊緊握着咖啡杯,指節泛白。她打量着他,眼神複雜,有憐憫,有恐懼,還有一絲……愧疚?

“你長得真像她。”王護士低聲說,“特別是眼睛。宋溫小姐的眼睛,也是這樣的,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看透。”

陸夜明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着她。

王護士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1995年3月17日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她開始講述,聲音壓得很低,“宋溫小姐那時生完你差不多半年,但身體一直沒恢複。陸董……就是你父親,給她請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監護。”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宋溫小姐突然說胸悶,呼吸困難。我們立刻做了檢查,心電圖顯示心律不齊,但不至于危及生命。我給她用了藥,她慢慢平靜下來,說要休息。”

“淩晨一點左右,我再去查房時,發現她不在床上。監護儀被拔掉了,但警報沒響——有人提前關了警報系統。”王護士的手開始發抖,“我找遍了整個樓層,最後在……在三樓的陽光房找到了她。”

陸夜明的心提了起來。

“陽光房的門鎖着,但玻璃是透明的。我看見她坐在藤椅上,穿着睡衣,懷裏抱着一個相框。她在哭,很安靜地哭,眼淚一直流,但沒發出聲音。”

“相框裏是誰的照片?”陸夜明問。

“是你。”王護士看着他,“你滿月時的照片。穿着紅色的小衣服,笑得眼睛彎彎的。

陸夜明喉嚨發緊。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張照片。陸家老宅裏,所有關于他童年的影像記錄都被收走了,陸振山說“沒必要留着”。

“然後呢?”他問。

“然後……陸董來了。”王護士的聲音更低,“他帶着兩個人,穿着黑西裝,不像醫生,也不像保镖。他們打開陽光房的門,陸董進去,站在宋溫小姐面前。”

“他說了什麽?”

“我聽不清。玻璃隔音很好。但我看見宋溫小姐擡起頭,看着陸董,說了句話。陸董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王護士閉上眼睛,像是要擋住那段記憶,“他轉身走出陽光房,對那兩個人點了點頭。然後……然後他們進去了。”

“他們做了什麽?”

王護士的眼淚掉下來:“他們給宋溫小姐打了一針。她掙紮了一下,就軟下去了。然後他們把她擡回病房,重新接上監護儀。淩晨三點十七分,監護儀顯示心跳停止。我們搶救了二十分鐘,宣布死亡。死因:突發性心髒病。”

咖啡廳裏流淌着輕柔的爵士樂,周圍是情侶的私語和鍵盤的敲擊聲。可陸夜明只覺得冷,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冷。

“那兩個人是誰?”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我不知道。事後陸董給了我們每個人一筆封口費,要求我們簽署保密協議。”王護士擦掉眼淚,“但我記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臉。他左手虎口上,有個紋身——一條蛇,纏繞着一把手術刀。”

蛇與手術刀。醫生的标志,還是……劊子手的徽章?

“這件事你告訴過別人嗎?”陸夜明問。

王護士搖頭:“沒有,我害怕。陸家的勢力太大了。而且……而且三個月前,當年醫療團隊的另一個護士出車禍死了。警方說是意外,但我不信,太巧了。”

三個月前。正是陸夜明結束卧底任務,回到焰州的時間。

所有的時間點都對上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陸夜明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裏。你回去後,就當沒見過我。注意安全。”

王護士也站起來,抓住他的手腕:“孩子,你要小心。你父親他……他不是普通人。他能做出一次,就能做出第二次。”

陸夜明看着她滿是擔憂的眼睛,點了點頭。

他轉身離開咖啡廳,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像無數把冰冷的刀。

街道對面,一輛灰色轎車緩緩啓動,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刺眼的光柱,車牌被黑色的布遮住,車身也是改裝過的,看不出什麽品牌。

X的人,齊燼城的人,還是陸振山的人?

陸夜明沒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輛車駛近,然後在距離他五米的地方停下。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是個陌生的年輕男人,戴着鴨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陸警官,”男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機械而平板,“有人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陸夜明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他說‘宋溫女士的《裂隙》系列,最後一件作品的名字叫《破繭》。但繭破了,飛出來的不一定是蝴蝶,也可能是……別的什麽東西。’”

男人說完,升上車窗,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

陸夜明站在街邊,寒風掀起他額前那縷紅色挑染。

《裂隙》母親未完成的系列。《破繭》未誕生的作品。

而X知道這個名字。知道這個連陸夜明自己都不知道的細節。

要麽,X和宋溫有交集。要麽……X就是當年那場“突發性心髒病”的知情者,甚至參與者。

手機震動。是秦嚴,語氣急得不行:“哥!你快來舊殡儀館!裴裴他們發現東西了!我靠……你最好親自來看!”

“什麽東西?”

秦嚴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悚: “一整個……展廳。六具‘作品’,全部按照編號擺放。第七號的位置空着,但展臺上已經刻好了名字——”

“《夜莺·涅槃》。”

陸夜明挂斷電話,攔下另一輛出租車。

城市夜景在車窗外飛速倒退,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根已經紮下。

而涅槃,即将開始。

只是這一次,浴火重生的不會是被釘在展臺上的夜莺。

而是要将所有黑暗焚燒殆盡的,火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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