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羁夏 > 繭中

繭中(1/2)

目录

繭中

舊殡儀館陳列廳的鐵門在寒夜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許裴舉着手電,光束切開前方濃稠的黑暗。灰塵在手電光柱中翻滾,像無數細小的亡靈在起舞。空氣裏飄着福爾馬林和黴變混合的氣味,直沖鼻腔。

“許隊。”墨簡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着電流的雜音,“A區排查完畢,沒有活動跡象,但是這裏有些東西。”

“位置。”

“最裏面的獨立展廳,門上貼着标簽。”墨簡頓了頓,“标簽上寫的是‘第七展廳籌備中’。”

許裴的心沉下去。他握緊手電,對身後兩名刑警做了個手勢,三人呈戰術隊形向展廳深處移動。

腳步聲在空曠的建築裏回蕩,每一步都敲打着緊繃的神經。走廊兩側是廢棄的陳列櫃,玻璃破碎,裏面空無一物。但牆壁上留着痕跡——曾經懸挂展品的挂鈎,釘痕,還有一些用粉筆畫的标記。

許裴停下腳步,光束落在一處标記上。

那是一個極其精細的解剖學簡圖,畫的是人體胸腔的骨骼結構。肋骨,胸骨,脊柱,每一處關節和連接點都标注了拉丁文術語。圖旁用娟秀的字跡寫着:“材質評估:骨密度優良,鈣化程度适中,适合精細雕刻。”

合痕跡,此處結構脆弱,需額外加固。”

許裴的呼吸凝滞,左側第三根肋骨——那是陸夜明卧底時被齊燼城手下打斷的。

兇手連這個都知道。

“許隊,”對講機又響了,這次是江敘,“監控組在配電室發現了一套完整的供電系統,獨立于市政電網。系統顯示,這棟建築的電力供應從未中斷——有人在持續支付電費,維持這裏的運轉。”

“繳費賬戶能查到嗎?”

“需要時間。”江敘的聲音頓了頓,“另外,我們在主控室找到了監控終端。屏幕被拆走了,但硬盤還在。技術組正在嘗試恢複數據。”

“讓他們加快速度。”許裴說,光束繼續向前移動。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厚重木門。門上沒有鎖,只是虛掩着。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電光,是某種穩定光源。

許裴擡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他貼近門縫,向裏看去。

只一眼。展廳很大,至少有三百平米。天花板上懸着專業的展覽射燈,燈光聚焦在展廳中央的七個基座上。六個基座上擺着東西——或者說,是“作品”。

第一號:那具被石膏包裹的美院副教授。三年過去了,石膏依然潔白,保存完好。基座标簽上寫着《初試·材質的可能性》。

第二號:一名男性,被封存在巨大的透明樹脂立方體中。他保持着行走的姿态,表情驚愕,像是突然被時間凍結。标簽:《固化·時間的琥珀》。

第三號、第四號、第五號……

許裴的目光掃過那些精心布置的“作品”,胃裏一陣翻攪。這不是簡單的謀殺現場,是真正意義上的藝術展覽——變态的、令人作嘔的,但确實傾注了心血和技術的“藝術”。

然後他看向第七個基座。

不出意料,是空着的。射燈孤獨地照亮那片空蕩蕩的白色平臺。基座前的标簽牌上,刻着工整的隸書:《夜莺·涅槃》。

材質是熟悉的三樣:破碎的瓷,淬火的鋼,未愈的傷

工藝:剝離、重組、永恒封存

狀态:籌備中

創作者:梁榮望

梁榮望。這個名字終于從暗處浮出水面。

“許隊,”墨簡的聲音在對講機裏響起,有些發顫,“你要不看一下……側廳。”

許裴推開那扇虛掩的門,走進展廳。射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在空蕩蕩的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繞過那些基座,走向側廳入口。

門是開着的。裏面的景象讓許裴僵在原地。

整面牆——從地板到天花板,至少三十平米——貼滿了照片、筆記、剪報、圖表。

陸夜明的照片。幾百張,上千張。

偷拍的,監控截圖的,甚至有幾張看起來像是從警方內部系統流出的檔案照。不同角度,不同時間,不同狀态。

有他穿着警服跟秦嚴在樓梯間對話的,有他在路邊攤吃早餐的,有他靠在醫院走廊窗邊抽煙的——那縷紅色挑染在每一張照片裏都格外醒目。

照片旁邊貼滿了便簽和筆記。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發長過胸,黑中挑紅,視覺焦點。建議保留此特征,增強作品辨識度。”

“身高193,初步判斷肩寬約54~60,肌肉含量4.9%,體脂率10.8%。理想材質,兼具力量感與破碎感。”

“左側鎖骨下方三度燒傷疤痕,面積4.8×3.2,與紋身顏料融合。此處皮膚組織已壞死,需整體切除替換。”

“肋骨舊傷愈合點,結構脆弱區。可考慮在此處做镂空設計,暴露內部骨骼,展現‘破碎中重生’的意象。”

“心理評估:創傷後應激障礙,重度抑郁,自殺傾向史。情感壓抑,防禦機制極強。建議在制作過程中保持對象意識清醒,以捕捉最真實的痛苦表情——藝術的精髓。”

許裴盯着那行字,指尖冰涼。

在制作過程中保持意識清醒。這個瘋子不是要殺人,是要活體解剖。是要在陸夜明還活着、還清醒的時候,一點一點把他拆開,重組,做成所謂的“藝術品”。

“許隊,”墨簡走到他身邊,臉色蒼白,“這面牆……只是第一部分。”

她指向旁邊。那裏是另一面牆,貼滿了醫學圖表和解剖圖。人體各個系統的示意圖,旁邊标注着詳細的處理方案:“循環系統:放血速度控制在每分鐘80l,可維持意識清醒1.5-2小時。建議采用股動脈穿刺。神經系統:局部麻醉方案(保留痛覺神經活性)。配方:利多卡因+腎上腺素+……表皮處理:甲醛-甘油混合液浸泡,72小時。可保持皮膚彈性與色澤。”

許裴移開視線,看向第三面牆。

這面牆上沒有照片,只有設計圖。十幾張手繪草圖,展示了《夜莺·涅槃》最終完成時的樣子。

陸夜明被塑造成一種介于人類與鳥類之間的形态。骨骼被部分暴露,尤其是肋骨架,做成類似鳥籠的結構。皮膚被處理成半透明狀,能看到下方青紫色的血管網絡。背後有巨大的、用真正鳥類羽毛制作的翅膀——紅色,像他挑染的顏色。

最詭異的是面部設計:眼睛被替換成某種機械結構,瞳孔位置是微型攝像頭。設計圖旁标注:“可實現死後仍‘注視’觀者的效果。”

“這他媽是科幻片嗎?”一個刑警忍不住低罵。

許裴搖搖頭,聲音很輕:“這是一個人花了至少三年時間,精心策劃的展覽。”

對講機響起。江敘的聲音:“許隊,硬盤數據恢複了部分。有一段監控錄像,拍攝時間是……昨晚。”

昨晚?也就是說,梁榮望在警方已經開始調查的情況下,仍然回到了這裏?

“內容是什麽?”

“一個人……在布置展廳。”江敘停頓了很久,“他對着空着的第七號基座,說了幾句話。音頻很清晰,你們聽聽。”

幾秒鐘後,對講機裏傳來經過降噪處理的錄音。

一個男人的聲音,溫和,冷靜,甚至帶着某種學者般的腔調:“我知道你會來的,你一定會想看看,我将為你準備的這場……涅槃。”

聲音停頓,傳來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像是在調整什麽東西。

“很多人害怕死亡。但那是誤解。死亡不是終結,是轉化。就像毛毛蟲化蝶,就像鳳凰浴火——舊的形式消亡,新的形式誕生。”

“而你,夜明,你是最完美的轉化對象。你身上同時存在着極致的破碎和極致的堅韌。那些傷疤,那些黑暗的過往,那些被壓抑的情感……它們不是你靈魂的污點,是藝術最珍貴的原材料。”

錄音裏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像是惋惜,又像是期待。

“你父親不懂你。他只想把你打造成他需要的工具。齊燼城也不懂你。他只把你當成需要消滅的敵人。但我懂。”

“我看到了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那些設計稿,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她是個天才,她理解美的本質是掙紮,是裂隙,是不完美中的完美。可惜她太早離開了,沒能完成她的《裂隙》系列。”

“不過沒關系。我會替她完成。用你,她的兒子,來完成她未竟的傑作。”

聲音到這裏停了。幾秒後,對講機裏傳來江敘的聲音:“錄像到這裏結束。他離開了。”

展廳裏一片死寂。只有射燈變壓器發出的微弱嗡鳴。

許裴站在原地,看着牆上那些設計圖,那些筆記,那些冰冷到極致卻又狂熱到極致的文字。

他忽然明白了。

梁榮望要的不是殺死陸夜明。是要“拯救”他——用一種扭曲的、變态的方式,把他從“不完美”的現世中剝離出來,轉化為“永恒”的藝術品。

這是一種極致的占有欲,披着藝術和救贖的外衣。

手機震動。是陸夜明。

“我快到了。”陸夜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兇手的目标不是他。

“陸夜明,”許裴握着手機,指尖用力到發白,“你不要過來。這裏有陷阱,他可能——”

“他就是在等我。”陸夜明打斷他,聲音裏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許裴,你記得我跟你說的嗎?有些問題必須面對面才能問清楚。”

“可是他會殺你的”

“他不會。”陸夜明說,“至少不會馬上殺。他要的是‘制作過程’,是‘轉化儀式’。那需要時間,需要準備,需要……觀衆。”

許裴愣住:“觀衆?”

“藝術創作是為了被看見。”陸夜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在空曠的展廳裏産生輕微的回音,“他準備了三年,做了六件作品,布置了這個展廳。你覺得他是為了自己一個人欣賞嗎?”

許裴環視四周。射燈,展臺,标簽,精心的布光——這确實是一個準備對外開放的展覽空間。

“他想要觀衆,”陸夜明繼續說,“想要認可,想要證明他的‘藝術’是偉大的。所以他一定會邀請特定的人來觀看——我父親,齊燼城,也許還有當年和我母親有關的人。”

“你是說……他要當衆‘制作’你?”

“或者在制作完成後,舉行一場私密的開幕展。”陸夜明頓了頓,“許裴,這是機會。他一定會露面。只要我們控制好局面,就能在他動手之前抓住他。”

“太冒險了。”許裴壓低聲音,“我們甚至不知道他有什麽武器,有多少同夥,有沒有設置機關——”

“所以需要計劃。”陸夜明說,“我當餌,你們布控。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

“查梁榮望和宋溫的交集。”陸夜明的聲音沉下去,“他提到我母親的設計稿。那些手稿一直在陸家老宅的保險櫃裏,除了陸振山和我,沒人能接觸到。他是怎麽看到的?”

許裴心頭一凜。是啊,梁榮望怎麽知道宋溫未完成的《裂隙》系列?怎麽知道那些設計理念?

除非……他曾經是宋溫身邊的人。

“我讓紀綏去查。”許裴說,“但陸夜明,你答應我,到現場後必須按計劃行動。不能擅自——”

“好,聽你的。”陸夜明說,“十分鐘後見。”

電話挂斷。許裴握着手機,看着牆上那些陸夜明的照片。照片裏的人眼神疏離,嘴角總是抿着,很少笑。

但許裴記得他笑的樣子。那天在醫院,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臉上,他因為秦嚴的某個笑話很輕地勾了下嘴角。就那麽一下,許裴記了很久。

那樣的人,不應該變成牆上這些冰冷設計圖裏的“作品”。

“墨簡,”許裴轉身,眼神銳利,“帶技術組把這裏所有證據完整固定。特別是那些筆記和設計圖,每一張都要高清拍攝。”

“江敘,”他切換對講頻道,“通知特警隊,請求支援。我們需要至少兩個小組,一明一暗。明組封鎖周邊所有出入口,暗組潛伏在建築內部,等我的信號。”

“秦嚴,”許裴繼續下令,“你們到哪兒了?”

對講機裏傳來秦嚴的聲音:“五分鐘車程!我他媽車輪都快乾飛起來了!”

“到了之後直接來找我。”許裴說,“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詳細的抓捕方案。”

“收到!”

布置完任務,許裴走到那面貼滿照片的牆前。他伸手,小心地揭下一張便簽。上面是梁榮望的筆跡:“觀察筆記第347天:目标今日在超市停留12分鐘,購買物品如下:方便面×3,火腿腸×2,可樂×1,軟中華×2。營養攝入嚴重失衡,睡眠不足導致眼下烏青加重。身體狀況持續惡化,符合‘破碎感’增強趨勢。建議加速推進計劃。”

便簽右下角有日期:兩周前。

許裴把便簽捏在手裏,紙張邊緣皺起。

兩周前,他們還在為了何根慧的案子連軸轉,每天睡不到四小時。陸夜明确實總吃泡面,辦公室抽屜裏塞滿了咖啡和煙。

這些細節,連許裴都沒有刻意記過。但梁榮望記了,像科學家記錄實驗數據一樣,一絲不茍。

這不是仇恨,是病态的、扭曲的“關愛”他代替宋溫,變态的“關愛”她的兒子。

遠處傳來引擎聲。車燈的光束劃過陳列廳破損的窗戶。

許裴轉身,走向入口。

陸夜明到了。

鐵門外,他從出租車上下來。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冬夜的寒風裏,擡頭看着這棟廢棄的建築。

月光很淡,給殡儀館蒙上一層慘白的輪廓。三樓窗戶裏透出微弱的光——那是射燈的光,許裴他們在裏面。

秦嚴的車一個急剎停在旁邊。車門打開,秦嚴跳下來:“哥!你不能——”

“我能。”陸夜明打斷他,擡手把過長的頭發攏到腦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黑色皮筋,三兩下紮了個低馬尾。紅色挑染被束起,只剩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秦嚴愣住。他沒見過陸夜明紮頭發——卧底時期是中短狼尾,那幾個月長得過了胸,回來後頭發一直散着,說是懶得打理。但現在,那根簡單的皮筋把過胸的長發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線和頸側線條,居然有種……乾淨利落的溫潤感。

像是戰前整理儀容的武士。

“蘇烈,”陸夜明看向從駕駛座下來的蘇烈,“狙擊點安排好了嗎?”

蘇烈點頭:“三個制高點,覆蓋所有出入口和主要窗戶。只要他出現,逃不掉。”

“好。”陸夜明整理了一下夾克領子,動作從容得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普通會議,“許裴在裏面?”

“在側廳,看那些……”秦嚴說不下去,哽了一下,“哥,那面牆……你看了就知道了。那瘋子記了你三年的生活細節,連你哪天便秘都他媽記下來了!”

陸夜明眨眨眼:“便秘?”

“比喻!比喻懂嗎!”秦嚴抓狂,“總之很變态!非常變态!”

“……知道了。”陸夜明拍拍弟弟的肩膀,走向鐵門,“跟緊我,按計劃行事。”

秦嚴還想說什麽,蘇烈拉住他,搖了搖頭。

三人走進建築。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響。陸夜明沒有打手電——他的眼睛已經适應了黑暗,能看清前方走廊盡頭透出的光。

許裴站在側廳門口等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許裴明顯懵了下。他的目光落在陸夜明紮起的頭發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但耳根微微泛紅。

“來了。”許裴側身讓開入口,“裏面有東西……你需要看一下。”

陸夜明走進去。射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他環視整個展廳,目光掃過那六個基座上的“作品”,掃過空着的第七號位置,最後停在那面貼滿照片和筆記的牆上。

他看了很久。

秦嚴緊張地觀察着他的表情,以為會看到憤怒,恐懼,至少是厭惡。但陸夜明什麽表情都沒有。他只是安靜地看着,像在博物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展品。

然後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牆上一張照片。那是他三個月前在警局天臺抽煙時被偷拍的,角度刁鑽,能看清他鎖骨的疤痕和疲憊的眼神。

“拍得不錯。”陸夜明評價道,“構圖和光影都很有想法。”

秦嚴:“……哥?!”

“我是說真的。”陸夜明轉向許裴,“梁榮望接受過專業的攝影和美術訓練。這些照片不是随便拍的,每一張都有明确的美學意圖。”

他走到那面醫學圖表牆前,仔細看那些解剖圖和筆記。

“醫學知識也很紮實。放血速度控制、神經麻醉配方、表皮處理方案……這些不是外行能寫出來的。他要麽學過醫,要麽有醫學背景的助手。”

許裴走到他身邊:“你覺得他可能是醫生?”

“或者曾經是。”陸夜明指向一張圖表邊緣的小字,“這裏寫了個縮寫‘ZRH’,旁邊打了個問號。猜猜這是什麽?”

許裴皺眉:“人名?地名?”

“趙榮華。”陸夜明說,“三年前從市第一醫院心內科辭職的副主任醫師,辭職原因不明。紀綏之前查宋溫的醫療團隊時提到過這個名字——他是當年負責我母親孕期監護的醫生之一。”

空氣凝固了。

趙榮華,榮華富貴的榮華。

“都帶榮啊……兄弟?”秦嚴猜測。

“只能說是有可能,秦嚴,不要僅憑一個名字就斷定他們的關系。”陸夜明走向第三面牆,看着那些設計圖,“但更重要的是,梁榮望提到我母親的設計稿。那些手稿在陸家老宅的保險櫃裏,除了我和陸振山,理論上沒人能接觸到。”

他轉身,看向許裴:“除非,當年負責處理宋溫遺物的人裏,有內鬼。或者……梁榮望根本就是陸振山安排的人。”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你父親?”許裴難以置信,“他為什麽要——”

“測試。”陸夜明打斷他,聲音冰冷,“陸振山喜歡測試。測試我的忠誠,測試我的能力,測試我在絕境中會怎麽選。如果梁榮望是他安排的,那這一切——觀達,何根慧,甚至這個展廳——都只是一場大型的‘壓力測試’。”

他走到第七號基座前,伸手摸了摸那片空蕩蕩的平臺。

“看看這些布置,這些準備。三年時間,六條人命,一個精心打造的展廳。這麽大的投入,如果只是為了殺我,太浪費了。”陸夜明擡頭,看向天花板上的射燈,“但如果是為了測試我能不能從這種絕境中活下來,或者……測試我會不會在絕望中向他求救,那就合理了。”

秦嚴的聲音都在抖:“哥,你是說……這一切都是陸振山安排的?就為了測試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