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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她的過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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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她的過去

在漫長的渾噩與沉默之後,父親對母親開口,語氣近乎乞求:“再生一個吧,男女都好。等我們老了,走了,總得……有個人照顧他啊。”

母親內心劇烈掙紮。她在村裏見過那些神志不清、無依無靠的流浪漢,她不忍自己的骨肉将來淪落至此。

可這對那個即将被生下的孩子公平嗎?他或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背負着照顧另一個人的沉重使命。最終,母性的憐憫與現實的無奈占了上風,她拗不過父親的哀求,點頭答應了。并在心底暗自發誓,一定要對這第二個孩子,加倍、再加倍地好,以彌補這份與生俱來的不公。

于是,游添出生了。

她的名字仿佛一個隐喻,添——為這個家添了一個希望,也為哥哥的未來添了一份保障。

從她尚在襁褓,不明世事時,耳邊就不斷回響着家人的叮囑:“要照顧好哥哥,他生病了,他需要你。”

這句指令如同烙印,深深刻進她幼小的心靈。不僅家人,幾乎整個村子的人,都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态度這樣要求她。

為了實現照顧的承諾,游添展現出了驚人的毅力。她硬是憑借一股狠勁,提前自學了超過兩個學年的功課,終于在哥哥讀四年級時,成功調班,與他成為同桌。

哥哥在課堂上總是對着她傻笑,那份毫無雜質的依賴,讓游添從未覺得他是累贅。他會在口袋裏為她攢下化了的糖果,會在夏雨初歇時,用枯枝為她笨拙地撲打蜻蜓。

然而,哥哥的生命,被永遠地定格在了那個秋天。

他知道游添最愛吃柿子,就像她知道他喜歡看她帶回老師獎勵的小紅花。那天,他趁着游添跟母親下地的空隙,獨自爬上那棵高高的柿子樹,踮起腳,拼命想去夠枝頭那顆最紅最大的果子。

腳下一滑。

他的身體如同樹上成熟的果實般驟然墜落——可終究不同,柿子是硬的,他的身體卻是軟的、溫熱的,

當游添和母親聞訊狂奔而至時,哥哥已奄奄一息。小小的手裏,還死死攥着那顆早已摔得稀爛的柿子,用盡最後氣力喃喃道:“給……妹妹……”

游添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整個家也瞬間墜入深淵。

父親的悲痛與絕望,瞬間化作了指向她的毒火。“是不是你!”

他雙目赤紅,一把揪住游添的衣領,揚手就要倒下,“是不是你不想陪他留級,故意不看着他!啊?!”

母親像護崽的母獸般沖上來,用身體擋住游弋。父親暴怒之下,反手就是一記沉重的耳光,清脆地扇在母親臉上:“都是你!都是你慣的!你怎麽不多疼疼你兒子!”

“那你要我怎麽辦?!”母親積壓多年的委屈與痛苦終于徹底崩潰,嘶聲哭喊。

“簡單!”父親仿佛就等着這句話,面目猙獰地吼出他的解決方案,“再給我生個兒子!”

母親猛地将游添更緊地摟在懷裏,像是守護最後的希望,她淚流滿面地質問:“那阿添呢?!她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麽就不能愛她?!”

“一個女娃娃!”父親的聲音裏充滿了鄙夷,“又不能傳宗接代,有個屁用!”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刀,徹底斬斷了母親最後的念想。

“離婚!”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我早就該跟你離了!”

“敢離?”父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勃然大怒,他惡狠狠地指着游添,對母親發出最惡毒的威脅:

“你敢離婚,我就把她活活打死!”

母親沉默了。她太了解這個男人,她相信他做得出來。

當晚,母親被父親□□了。

盡管十歲的游添光着腳,哭着拍遍了左右鄰居的門板,換來的只有門內不耐煩地回應:“家事,別管!”

村東頭老張家媳婦被打得整夜哀號,誰又管過?在這裏,除非鬧出人命,否則一切都只是家事。

游添在冰冷的門外蜷縮了一夜,聽着屋內壓抑的聲響,直到天際泛白。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母親走了出來,臉上是一種被抽空了靈魂的死灰般的平靜。她看着女兒,眼神空洞,仿佛在透過她看一個更遙遠絕望的未來,然後輕聲說:“阿添,我……認命了。”

兩年後,弟弟出生了。

新生命很招人喜歡,但母親的精神卻像一根被繃得太久的弦,肉眼可見地斷裂、潰散。她喂奶時常常眼神放空,心不在焉,有好幾次差點讓嬰兒嗆到。父親見狀,只是厭惡地罵她:“瘋了!”

母親不再辯解,她只是常常緊緊抱住游添,眼淚無聲地淌進女兒的頸窩,反複呓語:“我就放心不下你……”

“那……弟弟呢?”年幼的游添在她懷裏,懵懂地擡起頭。

“那不是我的孩子,”母親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讓游添感到疼痛,她的聲音帶着一種被碾碎後重組起來的、冰冷的決絕,“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孩子。”

她把臉埋在游添瘦小的肩膀上,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發出破碎的呢喃:“我的孩子……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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