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2/2）
梁霖被陸川催促着讓他趕緊給江暖回電話。
在電話真的打回來時，付玫站了出來。她不愧是當過記者的，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梳理得清清楚楚——将江暖被拐和桃溪鎮的邪教一條線串起來，明明白白。陸川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親自去和上級溝通。
最後，陸川和梁霖跨省來接人。子泣消失了，祂的那些庇護也不複存在。監控裏，喬司遠給江暖下藥的畫面清清楚楚。他作為族長帶領村民祭祀邪教的事實明明白白。
經過警方的調查原來青鳥市轟動一時的兒童連環誘拐案，背後出資利誘蔣凡閣的人，也正是喬司遠。
至于喬奕清的養父，在床上躺了十年的植物人喬司明，經過進一步調查，十年前蔣凡閣拐賣案中，有一批孩子正是通過他的關系網被轉賣出去的。
梁霖看着手裏的調查報告，只覺得頭疼。江暖和喬奕清，這兩個孩子是怎麽倒黴地卷進這種事裏的？江暖是無辜的受害者，喬奕清是被拐賣的靈媒。萬幸他姑姑喬思早早帶他離開了桃溪鎮，不然真不知道會怎樣。
想到這裏他嘆了口氣，聽說警方從喬家祠堂下挖出了大量人類屍骨，最早的已有上百年。這種邪惡的祭祀儀式，究竟是怎麽開始的？
“走吧，別老盯着卷宗了。”陸川走過來。
“師父，真的有鬼神嗎？”梁霖翻着那份名單，上面的人非富即貴，處理起來會很複雜。可要說他們全是被騙的，他又覺得不對——那些人真的有那麽傻嗎？難道子泣真的有那麽靈驗？
“上面讓咱們別管太多，那就放手吧。”陸川的目光從卷宗上掃過，若有所思，“今天是除夕，好好休息。”
“行！”梁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外面下雪了！走，師父，我請你吃火鍋！”
“還有我！”何明宇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
“哪有你的份！”梁霖一臉嫌棄。
“哎呀，你破了大案，還不該請客？”
“這倒是。”梁霖被哄好了，“那一起去吧！”
雪下得很大，紛紛揚揚的，把整個世界都蓋成了白色。
楊墨晴推開窗戶，冷風裹着雪沫撲了他一臉。現在雖然是中午，可是雪下得還是很大。
他縮了縮脖子，回頭沖屋裏喊：“鍋底好了沒啊？我都快凍成冰棍了！”
“來了來了！”江暖端着一大盆洗好的青菜從廚房出來，擱在桌上，又轉身回去端肉。喬奕清跟在她後面，手裏端着兩盤切好的牛羊肉，沉默地把盤子擺好。
鍋底終于沸騰了。紅油翻滾，白湯咕嘟，熱氣從鍋裏升起來，在燈光下散成一團暖霧。三個人圍坐在桌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屋裏卻暖得讓人想穿半截袖。
楊墨晴夾了一筷子毛肚，在紅湯裏七上八下，忽然開口：“阿清，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喬奕清正在往鍋裏下蝦滑，聞言頓了一下。“先把高中讀完然後考大學。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還出國嗎？”
喬奕清搖了搖頭。子泣消失了，他不需要再逃了，也不需要再躲了。他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也可以留在想留的地方。
楊墨晴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把涮好的毛肚塞進嘴裏，嚼了兩口，燙得直吸氣，眼淚都快出來了，還是不肯吐出來。
“你慢點吃。”江暖遞給他一張紙巾。
楊墨晴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以後我們三個人要好好活着。”
江暖看着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喬奕清。鍋裏的湯還在沸騰，熱氣模糊了對面人的臉。
“好。”她說。
喬奕清沒有說話，只是把剛涮好的肥牛夾到了江暖的碗裏。
晚上，父母來到江暖這邊吃年夜飯。楊墨晴去了療養院陪李奶奶。江暖本以為喬奕清會和喬思一起過年，可是說他就在對面的楊墨晴家裏。
“不去看李奶奶嗎？”江暖打字問。
“不了。”喬奕清很快回複，“我現在想過的只是屬于我的人生。”
江暖看着那行字，她的眉眼柔和下來，餐桌上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可那股暖意從眼底滲出來，連對面的李芸都看出來了。
“阿暖你乾嘛呢？對着手機傻笑。”李芸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裏，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
“就是啊，你趕緊吃菜。”江父連忙招呼，“乖女，你今年太不順了。都說蛇絆馬腳，今年又是你的本命年，咱們不想那些糟糕的事了，要樂樂呵呵地朝前看！”他把酒杯舉了起來，目光熱切地看着江暖，“來！咱們再碰一個！”
“沒什麽，”江暖先回複李芸的話，“就是阿清他自己一個人過年，我陪他聊聊天。”
李芸正要舉杯的手頓住了。她反應了一下。喬奕清——就是從桃溪鎮把她女兒救出來的那個男生，還是江暖的同桌，之前他們也在家長會上見過。
“那個……咱們先乾杯吧……”江父小聲提議。
“怎麽就一個人過年了呢！也太可憐了！”李芸一掌“砰”地拍在桌面上，整個人“刷”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出一截，差點撞翻了身後的置物架，“不行！我得去看看！”
江暖好說歹說，從“人家可能不想被打擾”到“您這麽沖過去反而尴尬”，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終于讓李芸放棄了親自上門探望的念頭。
“那行！”李芸坐回去，語氣依然不容置疑，“你們都是同齡人，一會兒你就拎着年貨去瞧一眼，跟他說說話。”
江暖點頭。
“我有喬思的聯系方式，我也得說說她！”李芸掏出手機，嘟嘟囔囔地劃拉着屏幕，“大過年的這是乾嘛呢，不知道孩子之前出了那麽大的事嗎？也不知道在警局哭得梨花帶雨的那個人是誰！”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起身走到陽臺，門在身後關上了，只留下一個義憤填膺的背影，隔着玻璃也能打看到李芸在哪裏不停的比劃。
江父一直舉着酒杯。從剛才舉到現在，手腕都有點酸了。他看看陽臺上的妻子，又看看女兒，再看看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杯子，嘴唇動了動，什麽也沒說出來。
江暖實在是看不下去，拿起自己手邊的飲料杯，輕輕碰了一下他懸了很久的酒杯。
“新年快樂，爸。”
江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只是無論怎麽看，那笑容裏都帶着無奈，還有一絲“怎麽這個家好像就我不太重要了”的凄涼。
江暖拎着年貨去敲對面門的時候，喬奕清正站在玄關處，外套已經穿好了，拉鏈拉到最上面，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截下巴。他看見她手裏那袋東西時，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來。
“你要去外面？”江暖注意到他穿好了外套。
“嗯，買點飲料。”他頓了頓，目光從她手裏的年貨移到她臉上，“要一起嗎？”
江暖彎起嘴角。“好。”
他們下了樓。除夕夜的街道比平時安靜得多，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覆了薄雪的人行道上，一前一後，偶爾重疊又很快分開。
江暖深吸了一口氣，那些記憶裏的苦難像紛紛揚揚的細雪，厚厚地積壓着，可她知道它們會慢慢融化的。
“阿暖，新年快樂。”
喬奕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暖轉過頭。素白如雪的臉埋在毛茸茸的睡衣領口裏，鼻尖凍得通紅，淺褐的眼珠被燈光與雪光映得透亮，濃黑的睫毛上還沾着一點雪粒。她眨了一下眼，那雪粒就落了下來。
“新年快樂。”她說。
願這世上的人，一切順遂。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