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被它發現(1/2)
不能被它發現
午後閱覽區的光線讓人昏昏欲睡。冬天陽光經過玻璃過濾之後留下的恰到好處的溫度落在桌面上和一排排書脊上,也落在江暖的側臉上。
江暖的皮膚很白,被那層光洗過之後顯得格外乾淨清爽,連耳畔碎發邊緣的絨毛都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喬弈清看向她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裏帶着一層柔軟的水光,他的目光溫柔得像月光下半開半合的花,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垂下眼,把目光放回書頁上。
沒過多久,低頭看書的江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她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去,她發現喬奕清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江暖忽然想起班裏那些說他高冷、難以接近的評價。
在江暖看來其實不是的。她看着喬奕清那張因為專注而微微緊繃的側臉,在心裏默默想到。他只是像月亮,月亮不是冷的,只是它不發亮的那一面,還沒有轉到旁人能看見的角度。
翻書聲細碎地填滿了整個下午。沒有人覺得尴尬,也沒有人刻意找話題。他們周身的沉默被填滿了讓人安心的默契。他們都習慣了彼此的存在,習慣了偶爾擡眼看對方一下,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下午五點二十三分。
“時間差不多了。”喬弈清合上手裏那本無限流小說,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先走了。你要一起嗎?”
江暖搖頭,“不了,我想在這裏多呆一會兒。”
喬奕清點頭,随後站起身,把那本小說拿在手裏,沒有放回書架。
“這本書有意思,”他說,“我自己買一本看。”
“好,那再見!”江暖沖他笑了笑,低下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喬弈清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閱覽區的木地板上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江暖看着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忘了問。也許是他接二連三抛出來的事實過于震撼,她的腦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反複沖刷過,一些本不該遺漏的細節就這麽被沖到了記憶的邊緣。她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唉……算了。
江暖低下頭,将書放到一邊,翻開了自己手邊數學卷子,她捏着筆的手在草稿紙上畫了幾道輔助線。
寫了一會兒,她覺得有點渴了。之前那杯拿鐵已經涼透了,她不想喝冷的,于是又下單了一杯熱飲。手機剛顯示訂單已确認,一位戴着口罩,圍着圍裙的店員就端着托盤走了過來,将杯子輕輕放在她的桌面上。江暖正低頭算一道解析幾何,沒有擡頭,随口說了聲謝謝。
“呵呵,不客氣。”
江暖的筆尖頓了一下。那個聲音……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裏聽過。
她擡起頭想要看一眼店員的臉,卻只看見一個端着空托盤轉身離開的背影。她盯着那個背影看了兩秒,對方已經走進了書架之間的窄道裏,被一排排高聳的書架吞沒了。
可能是今天人少吧,所以店員才會直接送過來。
江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杯身上的訂單标簽,确認是自己的訂單號,之後她就一邊動筆一邊将杯子端到嘴邊,喝了一小口。熱飲的溫度剛好,不燙嘴,帶着淡淡的甜味。她抿了抿嘴唇,繼續埋頭寫卷子。
寫一個小時就走吧。她這麽想着,筆尖在紙面上移動,數字和符號一行一行地往下排。可寫着寫着,眼前的數字開始變得模糊,黑色的油墨在白紙上暈開,變成一團一團看不清的墨漬。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江暖以為自己只是太累了。昨晚沒睡好,今天又想了太多事。
那就趴在桌上睡一會兒吧。
她把卷子攏到一邊,将手臂疊在桌上,把臉埋了進去。
閱覽區安靜下來。窗外的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把最後一點光敷在冰涼的玻璃上。那點光一寸一寸地挪移,從桌面挪到椅背,從椅背挪到地板,最後消失不見了。
閱覽區的燈沒有亮起。
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燈在走廊盡頭盡職地亮着一小片幽綠色的光。那片光太弱了,照不到書架之間的窄道,只在走廊的牆壁上塗了薄薄一層像苔藓一樣冷冷發亮的顏色。
不知過了多久。
江暖的意識像一條沉入深水的魚,慢慢、慢慢地浮了上來。她感覺到手臂被壓得發麻,脖子也僵硬得轉不動。
她擡起頭。
四周是昏暗的。書架投下巨大的陰影,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閱覽區的燈全部熄滅了,窗外是一片不開的沉沉墨色。
江暖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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