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餘暇(1/2)
片刻的餘暇
兩個人在閱覽區的角落裏沉默了很久。
江暖沉默地看着喬奕清,目光中帶着你怎麽學壞了的不滿。
以往喬奕清沉默的時候,總是漫不經心,眉目低垂,給人高冷疏離的距離感。
可此刻他的沉默不一樣。他微蹙的眉頭不知什麽時候舒展開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眸裏沒有防備,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疲倦,像深秋無風的湖面,把所有的波瀾都壓在了看不見的水底。
看着就乖。乖得讓人心裏一動。
“……其實,”喬奕清終于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還是因為我與養父的意見不合。”
“什麽意見?”江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喬弈清把杯子握在手心。
“現在00年代出生的孩子,已經沒有多少人願意信随身佛了。村裏有一些人提出來,不再信仰子泣。這些意見,一開始都被當時的喬家族長——也就是我的養父壓了下去。”
“養父他想要我被子泣附身,制造更多的随身佛。因為随着村裏不信的人越來越多,他手裏的話語權越來越弱了。他需要那些名人、有錢人,通過他們和随身佛建立更緊密的連接,來維護他在村裏的地位。”
“可是……”他抿了一下嘴唇,“随着東南亞其他一些邪術的流入,國內願意供奉随身佛的人也越來越少了。畢竟要和随身佛建立契約,必須先獻祭自己身邊的人。現在的那些政客、明星都精得很,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把柄交到自己親近的人手裏。”
江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她想起付玫之前說的那些明星——定期給親戚打錢,像還債一樣,每個月的金額穩定得不像饋贈,更像供養。
“所以,”她接住他的話,“他對你提出了更過分的要求。”
喬弈清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掠過讓人不忍細看的悲哀。
“……嗯。”
他垂下眼,聲音更低了一些。“我是唯一能讓子泣附身的人。初中的時候,他就逼我直接讓子泣對我進行奪舍。”
江暖的嘴巴不由得張大。
“可是——我想讓蔣凡閣被繩之以法的願望還沒有達成。所以我反抗了。子泣遵守與我的契約。養父要我獻祭的時候,連他一直敬仰的子泣都沒有站到他那邊。”
喬奕清:“子泣說,我想要找到蔣凡閣,那我的養父就是我的阻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子泣很喜歡看人自相殘殺,看人彼此糾纏。在他的支持下,我和養父對峙——最後動手了。”
江暖沒有追問動手的細節。她已經看到過那張照片了。錘子,鮮血,倒在地上的成年男人。那些畫面在腦海裏閃了一下。
“後來,養父成了植物人,被送進了療養院。”喬弈清說,“他倒下之後,喬家內部那些人開始争族長的位置,免不了狗咬狗。我姑姑就帶着我離開了喬家。只要不涉及祠堂和子泣的事,我也就不用回去。”
江暖沉默了一會兒,消化着這些信息。
“那你叔叔來找你——有別的原因嗎?”她想起前幾日在校門口,喬司遠打量她的那種眼神。像在端詳一件還不确定價值的商品,帶着一種讓她本能不舒服的審視。甚至江暖都感覺到了喬司遠看她的眼神裏有貪婪的光。
“沒什麽。”喬弈清的語氣淡下來,“喬家要供奉子泣,需要我做媒介讓子泣現身。這幾年我一直沒回去,叔叔不久前才算是真正掌握了喬家,所以他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我,要我回去幫他鞏固權威。”
“你什麽時候回去?”
“過年的時候吧。還有半個月,不急。”
“嗯。”江暖點了點頭,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事情沒有她想的那麽糟。
從方才開始,她的眼睛幾乎片刻都沒有從喬弈清身上移開過,生怕他騙她。
可是現在看來,喬弈清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不會說謊。至少在她面前,他的謊言薄得像一層窗戶紙,風一吹就破。
想到這裏,江暖看向他的目光裏不由得帶上了一絲欣慰。
在這種方面沒有進步真的是太好了。
喬弈清:“……”
“我想聊的事都聊完了。”江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串細碎的聲響,“阿清,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喬弈清搖了搖頭。
江暖低下頭,開始翻自己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書包。她摸出筆記本、筆袋、還沒寫完的數學卷子,一樣一樣摞在桌上。
“你要乾嘛?”喬弈清看着她。
“都來圖書館了,正好順便寫寫作業。”江暖擡起頭,語氣盡量随意,但眼底有一絲藏不住的小小期許,“阿清你要是無聊的話可以先走。或者——你想去哪裏,我可以陪你。”
喬弈清張了張嘴。
他想答應的。
他想和她去很多地方。公園,水族館,青鸾市新開的那家據說有巨大摩天輪的游樂園。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裏看見那些畫面了——冬天的湖面上結着薄冰,水族館的隧道裏藍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整個城市都在腳下。
可是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