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無措(1/2)
久違的無措
江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給喬奕清的那句“方便見一面嗎”已經發出去三分鐘了。她攥着手機的指尖微微發涼,不知道是因為冬天的風,還是因為等待本身。
就在此時屏幕亮了一下。
喬奕清:【好。】
看到喬奕清的回複,她松了口氣,她把手機揣回兜裏。喬弈清沒有回楊墨晴家,她索性把見面地點約在了越紅山圖書館。這座建在道觀舊址上的老建築,青磚灰瓦,樹林茂盛,江暖每次走進去都覺得空氣比外面沉了幾分。
江暖本來想直接帶喬弈清去找付玫,去那個她暫住的道觀。結果付玫在手機那頭說她已經摸到了桃溪鎮,就是喬家人聚集的那個村子。
“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囚禁你?你人身自由還在嗎?”江暖一口氣發了三條消息,沒等回複就直接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去。
鏡頭那邊的付玫正端着碗吃東西,腮幫子鼓鼓的,她沖着鏡頭翻了個白眼:“都說了我沒事啦。”
“你在吃什麽?”江暖眨了眨眼。
“鲊胡椒,這邊的特色。”付玫說到這裏又往嘴裏扒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你要是有空來,我請你吃,味道還不錯。”
江暖看着她頭頂灰白色的天光和背後那些白牆綠瓦的老建築,忍不住唏噓:“你這是在旅游呢?”
“跟旅游也差不多啦。”付玫拿濕紙巾擦了擦嘴角,把手機調轉了攝像頭。屏幕裏,一條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是改造成民宿的老民居,挂着紅燈籠和木招牌,小攤上擺着當地特産。
“桃溪鎮這裏還是個不錯的景點呢,說是前幾年開發旅游,好多老房子都改成了民宿。年輕人都進城了,鎮上基本上都是老人。”付玫頓了頓,把鏡頭轉回來,壓低聲音,“對了,這裏大多數人确實姓喬。”
江暖的心跳快了一拍。随身佛的故鄉,應該就是這裏了。
她湊近屏幕,聲音也壓低了:“那……祠堂呢?有發現嗎?”
付玫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她把手機換到右手,走到一棵老槐樹下,确認周圍沒有人靠近,才開口:“有。村子深處有個祠堂,外鄉人根本不讓進。我問過村裏幾個七八歲的孩子,他們說從小父母就告誡他們不要去,說那個地方是禁地。村裏為數不多的青壯年都被派去守着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聲音更低:“之前有游客誤闖,還被看守祠堂的人拿着大棒子打出來了。後來游客報警,警察說那裏不是公開的游覽地點,屬于私人産業,還涉及村裏人的信仰問題,要給予尊重——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江暖的手指微微攥緊了手機。
“……原來是這樣。”
“好啦,我這邊先調查着。”付玫的語氣又恢複了輕快,“你那邊有什麽消息再跟我聯系。”
“好。你小心一點。我把阿清的電話號碼給你,有要是碰到什麽緊急的消息,你也可以聯系他。”
付玫打趣道:“你現在信任他啦?”
江暖一想起一會兒馬上就要和喬奕清坦白,只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軟軟地浸泡在了美酒裏,她整個人都快醉了。
緊張的情緒攫取住了江暖的內心,江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就跟你信任河山一樣。”
江暖挂斷電話,把手機收起來。
她從石階一步步往上走,腳下的石階被工人清掃過,露出青灰色的石面,縫隙裏還嵌着沒掃淨的細雪。圖書館在高處,遠遠就能看見門前那兩尊被歲月磨得面目模糊的石獅子。她踩上最後一級臺階,正要擡頭——
目光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喬弈清站在石獅子旁邊,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圍巾裹到下巴,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成一小團霧。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江暖移開目光,先一步走進圖書館。
她給自己和喬奕清各點了一杯拿鐵。陶瓷杯壁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把她指尖的涼意被一點一點焐熱。
“我去找過楊墨晴了。”她說,“我了解了你對他的承諾。也跟梁警官确認過——十年前蔣凡閣拐賣的孩子裏,有一個孩子叫楊墨晴。”
她擡起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喬弈清臉上。
“你就是楊墨晴。對不對?”
喬弈清的眉峰下意識蹙了一下。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像水面被風吹出的漣漪,很快又平複了。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還在冒着熱氣的拿鐵。
江暖沒有催他。
過了很久——久到拿鐵杯壁的溫度從燙手變成了溫熱——喬弈清終于嘆了口氣,“……嗯。”
喬弈清擡起眼,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睛裏,此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柔軟的東西,“你和奶奶都認出了我。”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你和奶奶一樣。真好。”
江暖握有很多話想問,可話到嘴邊又怕破碎了此刻這層薄薄的來之不易的坦誠。
“你在喬家的這些年,”她終于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澀,“還好嗎?”
她原本以為喬弈清是被喬家人從蔣凡閣手裏救出來的,以為他雖然經歷了被拐賣的噩夢,但至少後來的日子不算太差。可是如果他是被拐賣到喬家的——那一切都不一樣了。他被賣到那裏,到底經歷了什麽?那些詭異的法術,他是被逼着學的,還是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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