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2)
他甚至讓張洋染上了毒瘾。
毒品是他從張洋之前販毒的渠道搞來的,量不大,但足夠讓一個人上瘾。
張洋第一次吸的時候還在猶豫,可是村內憋屈的生活讓他一眼望不到頭,于是張洋試了,從此再也離不開。每個月的毒品都是路海闊提供的,張洋為了那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可以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他的鞋。
路海闊享受這種感覺。他享受自己手裏握着的那根看不見的缰繩。他以為這樣就可以永遠控制張洋,永遠高枕無憂。
可是變故出在了陳升身上。
審訊室裏,梁霖翻着從陳升父母那裏取來的筆錄。兩位老人說,最近這幾個月,陳升一直說他夢到了陳染。陳染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霧裏,背對着他,他怎麽喊都不回頭。醒來之後,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梁霖和陸川反複推敲過陳升的心理軌跡。他通過祈樂嫣口中那輛新車倒車影像拍到的“鬼影”,再加上頻繁夢到陳染,大膽推測地下停車場的牆內可能埋着什麽。他甚至聯想到了路海闊——那個在育才中學乾了二十多年、和李校長關系密切、卻始終不願意調走的副校長。
“學校裏的事,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這是路海闊的同事曾經對他開過的玩笑。陳升想起這句話的時候,脊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開始試探路海闊。
一開始只是旁敲側擊,陳升聊起十五年前的舊事,觀察路海闊的表情。路海闊畢竟是個老狐貍,面上不露聲色,但心裏已經起了疑。他在電話裏把陳升的異常告訴了張洋。
而張洋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激烈。“別讓那個老東西往停車場去!”他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來,帶着一種路海闊從未聽過的恐懼。
路海闊握着電話,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張洋知道陳染的屍體在哪。而且那個位置就在地下停車場。
這麽多年,張洋一直逼着他在育才中學待着,不讓他調走,不讓他升遷,像一條吸血蟲一樣趴在他身上。他一直以為是張洋貪圖安逸、不願挪窩,現在才反應過來——因為屍體就在育才中學的停車場裏,張洋必須确保留它在那裏才能随時監視、随時掩蓋。
路海闊笑了。他等了十五年,終于等到了拿捏張洋的機會。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張洋,而是開始暗中觀察陳升。他發現陳升已經在搜集證據了——他注意到了那輛租來的高檔車和專業的檢測設備。陳升離真相越來越近,近到路海闊都覺得心驚。
他必須動手了。
路海闊的計劃很簡單——讓張洋殺了陳升,然後他再殺了張洋,最後毀掉陳染的屍體。如此一來,所有的證據都灰飛煙滅,他可以永遠高枕無憂。
他特意選在致遠樓停電維修的周末。他提前通知張洋,讓他從後山溜進學校,躲在化學實驗室裏。那邊平時沒人去,不會被發現。張洋照做了,他不敢不聽路海闊的話——因為他的毒品還攥在路海闊手裏。
路海闊還做了一件事。他知道教導處齊主任有個老毛病——健忘。周六下午,他特意打電話給齊主任,說有一份重要文件需要下周一早上交。齊主任果然急得團團轉,把任務甩給了最得力的陳升。
路海闊又賣了個破綻給陳升。他讓陳升幫齊主任處理文件的時候,順便把自己辦公室的幾份材料一起掃描發過來,還把辦公室的密碼鎖的密碼告訴了陳升。他知道陳升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陳升一直在找機會進入他的辦公室,想找到他和張洋勾結的證據。
周日早上,陳升果然開車來了學校。
他在路海闊的辦公室裏翻找了很久,什麽都沒找到。他不知道的是,路海闊辦公室裏的所有敏感文件,早就被他鎖進了家裏保險櫃。那間辦公室是一個乾乾淨淨的陷阱,等着獵物自己跳進來。
陳升在路海闊的辦公室藏好自己的攝像頭後就按照齊主任的囑托去生物和化學實驗室拿文件。
而張洋躲在五樓的化學辦公室裏,等陳升上來。
後來的事,就和警方推斷的一樣——張洋襲擊了陳升,給他灌下醫用酒精,把他從五樓窗戶推了下去。
可是路海闊沒想到,警方的調查比他預想的要嚴密得多。陳升的屍體被發現後,法醫和刑偵人員很快就排除了自殺的可能。
坐在辦公室裏,遲遲等不到陳升自殺結論的路海闊明白他必須做切割了。
反正他沒有犯罪時間。案發時他在家裏,有妻子作證,有小區監控作證。只要他和張洋撇清關系,就沒人能拿他怎麽樣。而且,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陳染屍體的位置——就在地下停車場西側那堵牆裏。他只需要在警方發現之前,把屍體轉移走,然後殺了張洋,一切都結束了。
上個周末,路海闊像往常一樣開車回了路家屯。他帶了一瓶好酒,幾樣下酒菜,還有一小包高純度的毒品。他和張洋坐在老宅的堂屋裏喝酒、敘舊,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友。
張洋喝了很多。他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寧,因為警方遲遲沒有公布陳升是自殺的結論。他總覺得自己随時會被抓,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靠毒品來麻痹自己。
路海闊把那一小包毒品推到他面前。張洋吸了。毒品混着酒精,像一把火從他的喉嚨燒到胃裏,然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攤爛泥,怎麽叫都叫不醒。
而那時的路海闊就站在他面前,低頭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