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2/2)
她和喬弈清熟練地坐上了警車的後座。車內的皮革座椅冰涼,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煙味。梁霖發動了車子,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嘴裏咕囔着:“江暖你說得對,是該定個暗號了……萬一再有下次……”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江暖。
“說起來,我給你買杯檸檬茶壓壓驚吧。”
“不着急,現在梁警官你們還有的忙吧?外賣也可以的。”
江暖偏過頭,看向身邊的喬弈清。他正側着臉望向窗外,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從他臉上滑過。他的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她注意到,他一直回避着她的視線。
“買兩杯吧。”注意到喬奕清情緒的江暖扭過頭說。
梁霖比了個“OK”的手勢,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警車駛出校門,彙入暮色中的車流。後視鏡裏,育才中學的校門越來越遠,那棟致遠樓隐沒在漸濃的夜色裏。
江暖原本害怕鬼童會被警方發現,可是在看監控的時候什麽都沒有。警方為他們兩個的境遇倒吸一口氣,多加安撫。
至于張洋嘴裏的鬼啊神啊,警方把它們都定義為是張揚吸毒導致的幻覺,據說張洋一直否認。
兩天後。
江暖把檸檬茶的吸管咬得變了形。
楊墨晴坐在她家客廳的沙發上,兩條腿盤着,身體前傾,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似的直直地照着她。從進門到現在,他已經纏了她快半個小時,從“阿暖你沒事吧”到“那個瘋子有沒有傷到你”再到“阿清你是怎麽沖進去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一個接一個,根本不給江暖喘氣的機會。
“所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楊墨晴整個人往前一湊,差點從沙發上滑下來,“周一那天你被那個瘋子綁架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暖把吸管從嘴裏拔出來,嘆了口氣,帶着十足的疲憊。
“我和阿清經歷了那些事,這兩天我剛應付完我爸媽,現在又得應付你。”
“這怎麽能叫應付呢!”楊墨晴急眼了,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我這是關心!阿清去救你的時候也沒拉上我,要不然我一定要給那個瘋子腦上開個瓢!”
他邊說邊比劃,右手在空中狠狠一揮,像是手裏真握着什麽東西似的。
江暖咬着吸管,有些無語地看着他。客廳裏的燈光暖黃黃的,把她和楊墨晴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喬弈清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手裏捧着一杯沒怎麽動的檸檬茶,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麽晚了,”江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指針已經指向九點,“你們也該從我家出去了吧?”
“出去什麽呀!”楊墨晴大手一揮,理直氣壯得像這房子是他家的,“學校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又給我們放了一周的假。這兩天記者肯定紮堆來采訪,學校領導得忙着應付上面的領導,好好教學是做不到了。”
江暖挑了挑眉:“所以?”
楊墨晴挺起胸膛:“你要是不說,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
江暖:“……”
她看着楊墨晴那張寫滿了“我認真的”的臉,深深地嘆了口氣。她認識他太久了,久到知道他這個人一旦較起真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說賴着不走,就真的會賴着不走,甚至會自帶乾糧和枕頭。
算了。
由于涉及到張洋的案子的影響實在是太大,警方已經确定會召開發布會,将案情的真實細節告知民衆,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江暖這兩天從梁霖那裏斷斷續續聽了個大概,雖然梁霖說的時候遮遮掩掩、删删減減,但架不住江暖會問。
“行吧。”江暖把梁霖外賣給她的檸檬茶放到茶幾上,靠在沙發靠背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說。但你聽完就趕緊回家。”
楊墨晴連連點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江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了。
張洋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條毒蛇。
他參與集團的運毒活動,但他的胃口遠不止于此。他私下裏和當時的副校長路海闊搭上了線——路海闊負責在校內打掩護,趁着校長不注意的時候把校車交給張洋,讓他開着校車去販賣毒品。雖然都是些沒什麽大錢的客戶,買的量也不多,但利潤可觀,足夠讓兩個人都閉上嘴。
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張洋在工地上撞見了陳染。
他本來是去停車場取車的,沒想到那個女孩會出現在那裏。他說他當時只是想把她打暈,免得她叫喊引來別人。可是她掙紮得太厲害了,指甲劃破了他的臉,腳還踢到了他的裆部,疼得他彎下了腰。他惱羞成怒,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沒想到人會那麽脆弱。
他松開手的時候,她已經不動了。
張洋慌了。他把陳染的屍體搬上校車,開車往城外跑。他本來想把車直接沉進水庫,連人帶車一起毀屍滅跡。可是開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路海闊就住在離水庫不遠的路家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