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質(2/2)
食堂裏,時間仿佛凝固了。
江暖正對着王萌說話,餘光掃過門簾。那塊透明的塑料窗口後面,有一張臉。暗紅色的已經半乾的血,順着臉頰往下淌。
那雙眼睛通紅,布滿血絲,像很久沒有睡過覺,又像被什麽東西燒壞了。江暖以為自己看錯了,可下一秒,男人猛地掀開門簾,整個人踏進了食堂。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更多細節——夾克胸口有大片深色的污漬,已經滲進布料纖維裏,邊緣暈開成不規則的形狀。他手裏握着刀,刀尖朝下,一滴暗紅色的液體正從刀刃滑落,砸在灰白色的地磚上,濺開一小朵血花。
祁樂嫣還在朝着她們跑來,她什麽都不知道。她離那個男人只有不到五米。
“樂嫣——!”
江暖的聲音炸開的瞬間,祁樂嫣終于停下了腳步。她下意識地扭頭,順着江暖驚恐的目光看向身後。那張臉,那把刀,那雙血紅的眼睛。
祁樂嫣的嘴張開了,可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她的身體像被釘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動。
男人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讓江暖想起了什麽——十五年前的照片,陳染的臉,和眼前這個女孩重疊在一起的眉眼。
“長得真像啊。”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裏擠出來的,“你就是她吧?來找我複仇了?”
是他。十五年前那個毒販司機,那個把陳染的屍體砌進牆裏的人,那個殺了陳升的兇手。
江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無比清晰。她左手一把将自己身前呆住的祁樂嫣拽到身後,右手抄起餐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走的餐盤,瞄準男人握刀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砸了過去。
“哐——!”
金屬餐盤正中目标。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當啷”一聲落在幾米外的地磚上,滑出去一截,正好停在狂奔而來的何明宇腳下。
“不許動!”何明宇舉起警棍,指着張洋的後背,聲音因為劇烈的奔跑而沙啞。
祁樂嫣被江暖拽到了身後,兩個女孩緊緊靠在一起。
張洋眼前那張與陳染酷似的臉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食堂油膩的燈光、慌亂逃竄的學生、和身後那個舉着警棍的警察。他混亂的精神在那一刻忽然明晰起來。
對。陳染已經死了。十五年前就死了。他親手殺的,親手砌進牆裏的。現在最要緊的事是逃出去。
張洋的腦子飛速轉動。正門有警察,側門不知道通向哪裏,後廚有窗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互相攙扶着往門口跑的背影上,忽然停住了。
這裏有這麽多人啊。
他笑了。那笑容讓江暖的後背發涼。
張洋轉身,伸手,一把揪住還沒來得及跑遠的江暖的後領,将她整個人拽進懷裏。江暖甚至來不及掙紮,一只沾着血的大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指節像鐵鉗一樣收緊,陷進皮膚裏。
“咳咳——”
江暖頓時感覺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呼吸變成了一件需要拼命才能完成的事。她本能地去掰那只手,可那手像焊在她脖子上一樣,紋絲不動。
“張洋!你乾什麽!”何明宇急得往前沖了一步。
張洋掐着江暖的脖子,将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江暖的腳尖離了地,本能地往下踩,卻什麽都踩不到。她的臉漲得通紅,手指在那只鐵鉗般的大手上抓撓,卻連一道痕跡都留不下。
“別過來。”張洋的聲音從江暖頭頂傳下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還在狂奔的亡命徒,“再走一步,我就掐死她。”
何明宇的腳不得不停留在了原地。
食堂裏終于有人反應過來。尖叫聲從各個方向炸開,餐盤掉在地上,桌椅被撞倒,腳步聲響成一片。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報警”,有人已經往後門沖去。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瞬間吞沒了整個食堂。
何明宇站在那片混亂的中心,握着警棍的手在發抖。他看着張洋掐着江暖的脖子,看着那個女孩的臉從通紅變成蒼白,看着她徒勞地掙紮、徒勞地想要呼吸。
最壞的結果發生了。
食堂內的喧鬧聲像一盆滾燙的水,猛地澆醒了張洋殘存的理智。
理智一旦回歸,張洋就要給自己謀退路了。
他的目光掃過對面那個舉着警棍的警察——何明宇的手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很穩。
張洋的手腕在隐隐作痛,是剛才被餐盤砸的那一下,骨頭裏像有一根針在紮。這個女孩,手勁兒不小。
不能硬拼。這裏是食堂,人多,而且右手邊就是後廚。後廚一般都有刀,而且他方才從停車場沖出來的時候,清楚地看見食堂後廚的側門正對着學校西邊的出口。只要進了後廚,就有武器,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