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那個人的出現(2/2)
陸川和梁霖撲到屏幕前。
那個紅色的點,正在從路家屯的方向,緩緩向城區移動。
“這個方向……他要回學校?”梁霖皺眉。
陸川盯着那個紅點看了幾秒,迅速做出判斷:“去路家屯的人不用掉頭,繼續找張洋。我們争取在不驚動普通民衆的情況下抓住路海闊,不能讓他給張洋通風報信。”
可是怎麽抓?
等路海闊下了高速,進了城區,在大馬路上直接攔截?這種方式容易引發恐慌,萬一他狗急跳牆更麻煩。而且他怎麽說也是個重點學校的副校長,公開逮捕一旦被拍到,結合十五年前的案子,警方和學校要面對的輿論壓力可想而知。
“這樣。”陸川指着地圖,“等他進城之後,派人跟着。除非他有往火車站或機場跑的跡象,否則不要輕舉妄動。”
“兵分兩路。”他繼續說,“一路在他家附近蹲守,另一路去學校埋伏。”
梁霖擡起頭:“如果他回家,我們可以在居民樓裏抓。如果他進學校呢?”
陸川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通知李校長,讓他約路海闊到致遠樓辦公室。我們的人提前埋伏在裏面。路海闊到學校的時間,應該在五點到六點之間——正好是學生放學的時段,我們一定要小心。”
提起學生,陸川的語氣嚴厲起來:“絕不能讓路海闊發現任何異常。”
“明白!”
警員們開始分頭行動。
陸川看了一眼梁霖:“你想去哪邊?”
梁霖撓了撓頭:“學校吧。”
“為什麽?”
“就是直覺……”
陸川笑了。那笑容裏帶着點老刑警特有的狡黠:“巧了,我也是。我直覺路海闊會先回學校。”
後續的發展,正如他們所料。
李校長給路海闊發了消息,說是有點急事需要面談,請他到致遠樓辦公室來一趟。路海闊應該看到了——他的車下了高速之後,沒有任何猶豫,徑直開向育才中學的方向。
下午五點半,那輛黑灰色的轎車駛進了學校地下停車場。
致遠樓四樓,一間空置的辦公室裏,陸川和幾個警員正透過窗戶,盯着地下停車場的出口。校門口停着的幾輛私家車裏也坐着便衣,随時準備截住可能試圖逃跑的路海闊。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等待那個人的出現。
——
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像一張半阖的嘴,灰撲撲的水泥坡道向下延伸,消失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裏。執行監視任務的警員何明宇把車停在一層出口附近的拐角處,位置選得很好——既能看清進出車輛,又不至于太顯眼。
他熄了燈,搖下車窗,十二月傍晚的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眼睛卻一瞬都沒離開那個方向。
那輛黑灰色轎車駛進來的時候,何明宇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
何明宇盯着擋風玻璃後面那個模糊的輪廓,忽然覺得哪裏不對。他眯起眼睛,仔細辨認——駕駛座上那個人的身形,和路海闊不太一樣。路海闊是那種典型的中年發福體型,肚子鼓鼓的,走路都喘。可這個人,肩膀窄,脖子往前探,像一只繃緊了身體的野獸。
何明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抓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報告,車輛已進入停車場。重複,車輛已進入。但是——”他咽了口唾沫,“車裏的人,不是路海闊。”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随即傳來陸川緊繃的聲音:“不是路海闊?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身形不對,氣質也不對。這個人……”何明宇盯着那輛車緩緩駛入地下一層的坡道,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名字,“會不會是張洋?”
陸川沒有回答。他在思索——如果車裏是張洋,那路海闊去哪了?如果張洋開着路海闊的車來學校,他來這裏做什麽?一個亡命之徒,主動回到可能已經暴露的案發現場,這不合邏輯。除非他根本不知道警方已經盯上了這裏。
就在陸川還在思考的間隙,地下停車場裏突然傳出一聲慘叫。
那聲音從地下一層深處傳來,尖銳,凄厲到仿佛穿透了水泥牆體,在空曠的停車場裏來回碰撞。何明宇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緊接着急促,沉重得像要把地面跺穿的腳步聲從坡道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東西,臉上也是。他的眼睛通紅,布滿血絲,瞳孔裏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他手裏握着一把刀。
何明宇下意識地推開車門,甩棍已經握在手裏,可他還沒站穩,那個男人就發現了他。腳步猛地一頓,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過來,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忽然看見了擋在出口的獵人。
“你是警察?”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他握刀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此刻在男人身上燃燒的是憤怒,是那種被背叛之後、燒毀了所有理智的憤怒。
“路海闊那個狗雜種,聯合你們這群條子來害老子是不是!”
他毫不猶豫地朝何明宇大步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