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田英(1/2)
方田英
陳染沉睡在黑暗之中,和這座校園一起度過了十五個春秋。
正在陸川感嘆之際,他的餘光掃到了梁霖的身影。
“師父,人聯系好了。”梁霖快步走過來,一邊抹着臉上的汗一邊壓低聲音,“監獄那邊同意了,咱們今天下午就能提審方田英。”
陸川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具正在被小心清理的骸骨,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回響,一下一下,像倒數的鐘聲。
周日下午陸川和梁霖就去到了關押着方田英的監獄。
隔着那道厚厚的玻璃,梁霖第一次見到了方田英。
這個人已經在監獄裏待了十五年。一開始是無期徒刑,後來因為在獄中表現好,減了刑,但就算這樣,他大概還得再蹲二十年。
可是梁霖看着他,卻看不出什麽坐了十五年牢的死氣沉沉。
方田英坐在那兒,神情平淡得像是在等一壺茶泡好。他擡眼看向玻璃那頭的兩個人,沉靜的目光掃過陸川,掃過梁霖,最後又落回到陸川的臉上。
“有關張洋的事,”他聲音當然聲音很沙啞,“十五年前不是都告訴你們了嗎?”
陸川沒有立刻說話。
他也在打量方田英。這個人在販毒集團的地位不高,就是個文書。當年他被抓的時候還供出了一些同夥。
但是他卻對涉及到張洋的事情守口如瓶。
十五年過去了。他還是那個樣子。
可陸川知道,人總是會變的。
“十五年後的現在,”陸川開口,“你難道不想減刑嗎?”
方田英的眼睛動了動。
只是一瞬間,但陸川捕捉到了。
“這十五年來,你妻子每個月都來看你。”陸川繼續說,“她對你是真好。”
方田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帶着點不屑:“妻子對我好有什麽用。我兒子又不認我。”
“那難道你就不認這個兒子了嗎?”
方田英沉默。
那沉默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梁霖坐在旁邊,看着方田英的表情變化。
從最初的平淡,到剛才的微微波動,再到現在——那張臉看起來還是沒什麽表情,可是眉眼之間那點僵硬出賣了他。
陸川說中了。
“你兒子很争氣,”陸川的聲音繼續,不緊不慢,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他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他也的确不喜歡你這個父親。但沒辦法,他母親還惦記着你。就算他不認你,也不會讓他母親傷心。”
方田英沒有說話。
“如果你能早幾年出獄,”陸川頓了頓,“說不定還能見到你兒子結婚生子。就算不能和他們一起生活,遠遠地看他們一眼,也是幸福的吧?”
玻璃那邊,方田英的喉結動了動。
“你不想再見到你妻子嗎?”陸川的聲音慢下來,“她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孩子養大。難道要等你出獄,變成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頭子的時候,還要她為你操心,照顧你嗎?”
“你應該承擔起丈夫的責任,”陸川最後開口說道,“你要好好補償她。”
方田英依舊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不像剛進來時那麽平靜了。
那裏面有什麽東西在掙紮。
梁霖确信陸川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再說了,”陸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一絲精明,“我知道你這人還算講義氣。你為張洋隐瞞了十五年,也算仁至義盡了。”
“要不是他再次犯案,我們也不會找到你。”
陸川強調道:“他是我們警方的目标,不管你說不說,我們都會抓到他。”
“但是方田英,”陸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玻璃那頭的男人,“這對你來說,可是難得的減刑的機會。”
“你好好想想。”
說完,陸川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他的雙手抱在胸前,神态安詳得像個等火車的旅人。
梁霖看看他,又看看玻璃那邊的方田英,大氣都不敢出。
玻璃的兩端都安靜極了。只有通風管道裏傳來的微弱風聲,和牆上挂鐘的滴答聲。
滴答。滴答。滴答。
那聲音像水珠,一點一點落進方田英心裏那口正在裂開的井。
他想起了很多事。
先是妻子年輕時候的臉,她每個月隔着玻璃看他的時候的樣子。
他記起了她蹙着眉說話時眼角越來越多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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