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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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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寒暄,江暖開門見山。此時的夜色和寂靜賦予對話一種不同尋常的鄭重感。

“我調查陳老師的理由,之前已經告訴過你了。”

江暖的聲音在安靜的冬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她轉過頭,目光直視着身旁的喬弈清,“現在,我想知道你的理由。為什麽突然對王萌這麽在意?是不是因為阿清你察覺到了什麽和随身佛有關的東西?”

江暖問得直接,沒有任何迂回。因為她知道在喬弈清面前拐彎抹角沒有意義。

聽到随身佛三個字,喬弈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一邊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向上挑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江暖的直覺和推斷能如此精準。

短暫的沉默後,喬弈清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是的。”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仿佛也被這冬夜的寒意浸染,“今天上生物課,我坐的位置正好是五班王萌同學的座位。”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感知:“我一進入五班教室,就感覺到了一縷非常微弱但絕不可能認錯的随身佛氣息。”

江暖屏住了呼吸。

喬弈清繼續道:“我順着感覺找過去,發現氣息最集中、最濃郁的位置,就是在王萌的座位附近,尤其是桌肚和椅面。雖然東西已經不在那裏了,但那種停留過的印記很明顯。”

說到這裏他看向江暖,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所以我懷疑,有随身佛選中了王萌,讓她帶走了它,或者以某種方式與她建立了聯系。”

“這種東西還會自己選人的嗎?” 江暖感到一陣寒意,她原以為随身佛更多是被動供奉或強行施加的邪物。

但是随即江暖就回想到了那個哭面鬼童落在自己耳邊的耳語:“是你……就是你……”

——難道她也被它選中了嗎?

喬弈清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語氣裏透出一種對扭曲規則的熟稔:“随身佛是用活人煉制成的。”

他直接使用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表述,“雖然它們被塑造成孩童的形态,但作為煉制原料的人,其生前的年齡并不重要——老人、青年、甚至孩童,都可能成為材料,只不過孩子心思單純,更容易被哄騙罷了。”

這是喬弈清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深入地向江暖揭示随身佛那血腥而詭異的本質。

看樣子他似乎終于決定讓她接觸一部分黑暗的源頭了。或許是因為現在的情況已經容不得她繼續停留在模糊的恐懼邊緣了。

“煉制的過程,相當于将那個人的魂魄和存在從正常的六道輪回中強行剝離拘禁出來。”

喬弈清的敘述平靜得近乎殘忍,“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作為人的絕大部分記憶、情感、人性都會被剝離、打碎、重塑。最終留下的,是一個空白的扭曲的、被賦予了特定指令或執念的容器。所以,被煉制成随身佛之後,他們唯一的存在意義和責任,就只剩下一個——”

江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喬弈清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兩個沉重的字:

“還債。”

寒風恰在此時卷過,吹動冬青叢發出沙沙的響聲。

還債。向誰還?還什麽債?

喬弈清繼續開口解釋:“古書典籍裏,對于冤親債主、因果業力的記載并不少見。人活于世,便織就了一張巨大的關系網,親緣、友緣、仇緣、恩緣……牽絆無數,也負債累累。而子泣,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他的聲音在冬夜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漠然:“它将逝者的魂靈強行從輪回中拖拽出來,剝離其作為人的大部分存在,然後,強行與向它許願的生者締結契約。契約的紐帶,往往就建立在兩者之間那一點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早已被遺忘的緣分之上——可能是血緣的遙遠共鳴,可能是一次擦肩而過的模糊印象,甚至可能只是共同認識某個第三人。”

“随身佛的唯一使命,就是替與它結契的主人,去償還這份被強行認定的債——可能是財運、健康、愛情、事業,一切欲望皆可量化成債。”

喬弈清深深地吸了口氣,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只有當債償清,随身佛才能解除契約,重獲自由。随身佛裏的靈魂才有機會再度踏入輪回。當然,償清的标準,由持有随身佛的人來定義。”

說到這裏喬弈清的話鋒一轉,揭示了更深一層的殘酷:“而契約的效力、随身佛的能力強弱,與煉制它的原料也就是生前之人和許願者之間的緣分直接相關。關系越近,血緣越濃,羁絆越深,煉制出的随身佛往往效能越強,達成願望的效率也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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