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沒有資格替我做決定(2/2)
“可以呀,你要什麽樣的?”
“我要芭比森林公主那部電影裏的,那件藍色的大蓬蓬裙。”
“好呀,姐姐明天就給你做。”
“我還要她的王冠。”
“行呀,姐姐明天去買材料,明天就給你做一個出來。”
“謝謝姐姐。”
賀婷婷笑着去揉妹妹往她胳膊上拱的腦袋,眼角餘光便也瞄到了金瑞瑤。
她的眼神忽然緊張,面上笑容僵硬,半秒之後,才仿佛緩了過來,嘴角又綻了笑,“妙妙,等姐姐一會兒好不好,姐姐的同學來家裏了。”
妙妙擡頭,也看見了金瑞瑤,乖巧地點了點頭。
賀婷婷燙了一鮮豔的大紅色,額間兩撮頭發挑染成紫色,多潮流沒感覺到,反而有種鄉鎮太妹的土味。
她之前在學校除了礙于校紀不敢把頭發弄成這樣,氣質作風上卻完全向小太妹看齊。
金瑞瑤跟她之間有金瑞瑤故意為之的疏遠。
此刻看着賀婷婷沖着自己走來,金瑞瑤倒有點莫名窘迫。
賀婷婷雙手自然地環抱胸前,“你也被弄進來了?摸了花盒?也是,那東西本來就是你做的。”
金瑞瑤不尴不尬,“勉強算是吧。”
賀婷婷上下打量金瑞瑤,流裏流氣吹了個口哨,“挺意外的,沒想到在這裏能見着你。”
金瑞瑤告訴她,“不是意外,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賀婷婷惑然地笑了,“找我做什麽?”
金瑞瑤迂回話術,“你知不知道這裏根本不是現實世界,這裏的一切都是假象。”
賀婷婷的話突然哲學起來,“是假象嗎?你覺得什麽是假,什麽是真?”
金瑞瑤察知端倪,“你什麽意思?”
賀婷婷聳了聳肩膀,“沒什麽意思啊。我只是偶爾會有一些奇怪想法,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們一直生活的世界就是死後的世界。也許另一個時空維度裏的我們已經死了,才從這個時間降生,生下來,活下去。”
金瑞瑤木木地點了點頭,敷衍地說道:“嗯,你的想法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她依舊銳利,“可我還是要跟你說,這裏是槐樹虛構出來的場景。不是現實世界,它照着你的心願給你虛構,它肯定沒藏好心。”
賀婷婷眼見金瑞瑤油鹽不進,一甩她的大紅色長發,“天吶,我最煩人和我唠叨了。我求你了,你別跟我說話了行嗎?我樂意待在這兒,不用你管。”
金瑞瑤搖頭,“不行,你是因為我做的花盒才被弄到這裏來的,我是始作俑者,我有責任,你得跟我回去。”
“不然,我良心不安。”她抓住賀婷婷的手臂,像怕人跑了似的。
賀婷婷瞅了眼抓自己的金瑞瑤手,任她抓着,“你一定要我回現實世界?”
“我能回去?”
“你想的話,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帶回去。”
賀婷婷乾笑:“那你就是沒辦法呗。”
金瑞瑤堅定地發誓,“我一定會想辦法的,讓你回去。”
“謝謝你,你沒辦法最好,你有辦法,我也不會跟你回去的。”賀婷婷果斷回絕,敬謝不敏。
“不行,你不能再……”
賀婷婷強勢地打斷,“我現在生活的地方就很好,我每天都很開心,你為什麽要斷送我的快樂?”
嗓音高昂,引得專心致志搭城堡的妹妹往她們看了過來。
賀婷婷溫柔地跟妹妹笑,“妙妙沒事,姐姐們聊八卦聊激動了,你繼續拼城堡吧。”
妙妙乖乖地點點頭,小手指重新拿起了膠水瓶。
金瑞瑤壓低聲音:“我沒有。”
賀婷婷一把推開金瑞瑤抓她手臂的手,兩只手箍住金瑞瑤兩肩,将她轉得面向妹妹,“你看見了嗎?這是我妹妹妙妙。”
她貼近了金瑞瑤,附耳道:“現實世界裏,她已經死了三年了。”
金瑞瑤呆若木雞,用口型說出:“死了?”
賀婷婷把金瑞瑤拉到自己卧室,關門,上鎖,“你現在看見她還是個學前班小孩,那是因為我最想回的時候,她還小,連上學的煩惱也沒有。”
“我們家一直挺壓抑的,媽媽一直很喜歡拿話羞辱我們兩個。我們和爸爸說,爸爸只會說媽媽是愛我們的,她拿話激我們,也是為我們好。”
賀婷婷雙眼通紅,泫然欲泣,“三年前妙妙上初中,我在住校。她有一天被同學欺負了,回家告訴媽媽不想上學了,挺小的一件事,真的,小姑娘鬧情緒了。”
“媽媽卻反手給了她一耳光,告訴她不上學就去死。”
“妙妙……她就沖了出去。”賀婷婷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她一個初中生她懂什麽啊,情緒上來了,真去做了傻事。”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一顆顆落在地上粉碎。
……
“我媽媽直接把妹妹的骨灰揚在了她跳的地方。我求媽媽別這樣做,我去奪骨灰,但她一把把骨灰撇了,落到地上,飄到河裏,跟下雪似的。”
“我跪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媽就冷眼在旁邊看着,她還說風涼話似的跟我說了一段。”
“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麽嗎?”
“她說,誰不是第一次當人,我妹妹當了16年的女兒,她也才當了不到20年的媽,她又不是生下來就是媽。妹妹死,是妹妹的選擇,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又能有什麽大出息?”
“與其以後沒出息,妹妹現在死了也好。妹妹選擇的地方,她就讓妹妹一輩子在那,讓她好好看着,沒有她,這個世界會不會毀滅。”
“讓妹妹好好看看,我們一家會不會倒下。不要跟她說死者為大。她不同情妹妹,妹妹選擇自死,她尊重,她選的骨灰揚了,妹妹也得尊重。”
金瑞瑤杵在地板上,她幾次張口想說點什麽,卻終究是合上了唇瓣。
賀婷婷狠狠地一抹眼淚,“我不會聽你的,跟你回去。”
她口腔裏粘連着混雜鹹澀眼淚的口水,“我不想跟你回現實世界,你聽見了嗎!”
“你不是我,你根本沒有辦法對我的痛苦感同身受,你也沒有資格替我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