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1/2)
第七十四章
紅葉飛霜,天氣轉涼,花家山上的流泉楓伸着枝杈,遮天蔽日一般肆意生長,将暑末的陽光擋的零零碎碎,像打碎的金光琉璃瓦,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夜光蓮已經花敗凋零,只剩蓮葉浮在水上,随漣漪微微搖擺。靈犀踩着石階,抱着一疊夜光蓮蓬噔噔噔往清溪閣跑去。
花溪澈此刻正在回收晾曬好的藥材,她沒有去月烏閣,也沒有留在淑靜閣,就只是靜靜地繼續留在清溪閣,平日指導一下後輩們習武學文,再跟長老們談一下發派任務的事項,最後指導靈犀鍛體,然後發呆或者制藥。
日子平淡而普通,令人無端懷念之前與鄭淩飛一起度過的江湖生涯。
做了掌教,就無法輕易離開魔道了,否則容易引起各方注意,徒增麻煩。何況,她的懸賞令尤在,外一吃了虧,魔道就沒人了。花溪澈将藥材收回簍中,郁悶的嘆了口氣。
王歲寒收留靈犀的目的暫且不知,但花溪澈發覺她的身體有些奇怪。
靈犀無法修煉任何門派的功法,也沒有絲毫內力。然而王歲寒把她交給了花溪澈,那麽花溪澈就要護她安全。
她思來想去,只有從鍛體開始指導靈犀,試圖将她引入武門,這樣以後遇到危險就可以自保。
“阿夕姐姐——”靈犀的呼喚讓她回神,夜光蓮蓬被放在桌上,二人席地而坐,開始剝蓮子。
雖然名義上靈犀做了花溪澈的弟子,但她一直改不了稱呼,總是叫她阿夕姐姐,花溪澈剝着夜光蓮,看到晶瑩剔透的蓮子,無端想起鄭淩飛的糖豆子。
想到糖豆子,就會想起那碗黑稠酸苦的藥湯。看着蓮蓬,又讓人想起帶着香味的鈎針蓮花。
屋檐上燕子的巢邊站着一對新燕,像極了鄭淩飛的千紙鶴……
擡頭一瞧,鏡子裏她嘴角的胭脂,紅紅的,像他衣領的斑駁……
視線一轉,靈犀拈了一塊綠茶點心,嘴角沾着點心渣,又讓她想起了鄭淩飛。
明明人不在青城,嶺城,隴山,明明隔了十萬八千裏,為什麽會睹物思人?突兀的,她想起那離別的吻,窒息感漫上肺腑,無端有些哽得慌。
“阿夕姐姐,淩飛哥哥什麽時候回來呀?我有些想他了。”
而此時,靈犀又給她心上一記重錘,花溪澈眼皮一眨,擱下了蓮蓬。靈犀歪歪頭看着她,花溪澈又去夠蓮蓬,低聲道:“他在封家混得風生水起,哪還有心思管我們?”
一開始花溪澈覺得周圍沒有鄭小狗有些寂寞與悵然,原本忙起來就不會繼續牽挂,奈何靈犀一直喚她阿夕姐姐,讓花溪澈反複記起鄭淩飛在身邊的日子,心情便更加莫名其妙。
她莫名有一種孤女寡母被負心漢抛棄的窩囊感,手下勁一大捏碎了一顆蓮子,紅豔豔的蓮心像一絲心頭血,靜靜地濺在白花花的蓮肉上。
鄭淩飛加入封家,很快便因為手腳麻利,手段乾脆獲得了封家的賞識。“柴刀游俠”的名號不胫而走,在江湖赫赫有名。
人人都知,柴刀游俠鄭淩飛是封家客卿,是封家的座上賓。他一貫神出鬼沒,逢亂必出,妖邪盡斬,異教必死……
凡是跟魔道有關的事件,跟邪神有關的傳聞,他都會出現,在關鍵時刻化解疑難與危機,還江湖太平與揭露真相。
他的身世很是神秘,據說與江湖審判堂,北璃王朝,青城,封家,魔道都有不解之緣。
傳說他曾經與魔道掌教是黃金搭檔,出生入死以命相托,卻最終被她背叛,進而産生仇怨,所以才會如此糾纏于跟魔道有關的事件,且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還有傳言,鄭大俠受封家所托,潛伏魔道蟄伏已久,被魔道掌教相中,産生了一番虐戀情深,最終直搗黃龍,将魔道擊退于嶺南一隅,再不進犯。
但實際上:……
鄭淩飛叼着一根枯黃的草葉,扛着柴刀,将賊人踩在腳下,昂起的臉上帶着失落的神情:阿夕姑娘的線索又跑掉了,她就這麽不想見我嘛……
明明鄭小狗在拼命幫花家挽回聲譽,還幫花溪澈恢複名譽,雖然……
鄭淩飛想到這裏撓撓頭,總覺得事态更加嚴重了一些,沒有往好處發展耶……
因為懸賞令的關系,武林如今與魔道針鋒相對,都在試探彼此的界限,鄭淩飛為了避嫌加為了武林着想,只能悄咪咪打探阿夕的下落跟處境,根本無法去魔道看看她,這讓鄭淩飛抓心撓肝,夜夜不眠,只好出去抓賊人來轉移注意力。
至此,兩年之期,二人再沒相會,卻都在各自的領域,記挂着彼此。江湖上關于二人的傳說,倒成了聯系二人的無形紐帶,被人津津樂道,街頭巷尾瘋傳一汽,倒像是他們在一起似的。
直到江湖中關于邪神跟神秘秘籍的邪風吹得洋洋灑灑甚嚣塵上,隐隐要有家喻戶曉的趨勢,魔道與武林以及北璃王朝都發覺了異常。
就在花溪澈跟長老詳談,打算出去探一探邪神的事情時,忽然收到了一封意外來信。
帶着油漬的信封上沒有一絲署名,不清楚是誰寄來的,但花溪澈看着信封上的油花,心髒莫名一頓,然後跳得越來越劇烈。
靈犀這時候應該在後山紮馬步,而清溪閣一貫沒有仆人來往,花溪澈拆開信封,看到了熟悉的草書,隽狂而張揚,時時只見龍蛇走,字字只欲神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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