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2/2)
這老婆婆資歷很老,據說自十六歲便入駐江湖審判堂,一直到如今年近古稀,她客客氣氣地給封落上了三炷香,然後什麽也沒問,一直待在客房裏,沒有出現。
但封襄卻不敢不尊敬她,她有一個江湖人人皆知的名號:魇婆。
封襄每日派人送好吃好喝,把她照顧的明明白白,魇婆只是微笑,時不時對那些仆役說:“老婆子我吃不下啦……”之類的,看起來和藹可親。
可見封落的死有疑點跟內幕。
不過魇婆并沒有乾涉他們的葬禮,也沒有問任何關于封落跟那些女子的事情,這才是更讓封襄害怕的地方。
魇婆可以窺探任何人的記憶,她之所以沒動手,是在等事情完全結束,然後一舉獲得全部線索。
封襄想到這汗流浃背,雖然他跟此事全無關系,可封家的名望或許要塌房。魇婆笑眯眯看着封家搭起高樓,宴請賓客,然後再伸手一推,将封家所有的努力都埋葬在記憶裏。
那一隊去往嶺城的隊伍終于在第三天回來了,與此同時,封夫人已經心力憔悴,幾欲昏死,她守在封銳牢前,剛剛才被請回封府休息。
而與他們一同回來的,還有一個少年。他看起來十歲左右,手裏還拎着已經被癫成渣的粉色糕點,目光空洞,滿面灰塵。
據手下心腹說,他們去挖那個證據,回城看到這個孩子,覺得嶺城打仗,孩子要吃虧,便帶了回來。
封襄無法,将他安置在封府暫歇,而他乖乖的一動不動,枯坐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糕點。
寧觀心思細膩,發現那些糕點是桃花糕的渣子,便細心準備了一份,剛要送去給那少年,卻看到封夫人推門走了出來。
封夫人從她口中得知那個孩子的存在,便跟着她一起去送糕點。
洗漱完畢的少年臉色白淨,腿骨修長,之前的破衣服被換下來,此刻看起來像富貴人家的小公子。
封夫人将桃花糕端到他面前,面色忽然就柔和了下來:“孩子,留在封府吧,這裏很安全。”
寧觀張張嘴,終是沒說什麽。
封夫人又開始臆想了,寧觀尋思着,記憶回到十年前,封夫人流産,失去過一個孩子,或許,是她把這孩子當做了那個早夭的孩子了吧?
男孩看着桃花糕,眼神有了一點色彩,封夫人抱住他,又給了他莫大的安慰:“阿五。”
封夫人一愣,只聽男孩開口道:“我叫阿五。”
“阿伍……”封夫人呆滞片刻,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眼淚淌了下來,“你就做我的孩子吧,好不好?阿伍……”
阿五回神,感覺到窒息的力量,微微掙紮了一下,面上帶着無措與茫然,他似乎不知道這位貴婦人為何要收養自己,他看到這裏這麽多人,覺得這裏是個富貴堂皇的金絲籠,他有些害怕,他想念他那家徒四壁的矮屋,想念那卷草席上發黴的氣味。
這裏一切都是香香的,但是這味道區別于那些藝妓姐姐的脂粉。
這裏是金錢的味道。
寧觀及時拉開了封夫人,扶着她回到了房間休息,阿五又坐了一會兒,抽出床頭櫃裏昂貴的紙張,舔了毛筆,寫下幾句話。
封襄看完了阿夕口中的證據,一時間感到茫然跟憤怒。
封襄此前剛好去了北璃王朝,北璃王朝又帶來了秘籍,這二者之間有沒有什麽關系,封絮一直知道這些事嗎?他們父子二人到底在瞞着他些什麽?
鄭淩飛把自己蒙在被子裏,昏昏沉沉地睡去,他有些不敢面對阿夕。
這幾日他把自己關在屋裏,反複尋思三天前傍晚說的那些放肆的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夢中成功迎娶了阿夕,睡得天地倒懸,不知年月,卻讓她因為三重勁而死去,鄭淩飛猛然驚醒,吓得魂飛魄散七竅生煙。
他想見阿夕姑娘一面,看看她是否還好好的。
他對封家的條件,絕對不能是迎娶阿夕,而是救她的命,他要帶着阿夕去皓雪閣!
封襄在夜半時分敲響了花溪澈的房門,而花溪澈早已料到,便欣然開門。
二人對坐在茶幾旁,看着袅袅蒸汽發愣。過了許久,封襄才啞着嗓子問:“別傳出去,你可以開任何條件。”
花溪澈微微笑道:“這事在嶺城已經傳遍了,我也是在嶺城知曉的,雖然我無法乾預流言傳播速度,但我是一定不會說出去的,不論是封家的兇案還是嶺城的謠言,所以封盟主且放心。”
封襄沉默着,花溪澈繼續道:“但是關于流言傳播速度的問題,我想封盟主比我更熟悉怎樣控制。”
封襄擡起眼睛,看着花溪澈,“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自從做了武林盟主,各種事态層出不窮,似乎永遠無法平息下去……”
花溪澈笑着抿了一口茶:“封盟主,有人的地方,便有混亂與紛争。但同時,也有江湖。”
“既然阿夕姑娘是這樣看待江湖的,那麽你的條件是……?”
“我要去皓雪閣,因為我想活下去。”
“好說。”
封襄起身告辭,花溪澈坦然接受了答案,并衷心祝福了他:“封盟主,節哀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