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2)
第十六章
楊賦是被徐令榮背回來的。
天氣晴好,日光和煦。花溪澈半倚在床上,遠遠就看到徐令榮賽鍋底的黑臉跟楊賦賽白雪的愁容,于是把在她身旁補覺的鄭淩飛拍醒了。
“阿夕姑娘哪裏不舒服?”鄭淩飛睜開迷蒙的眼,昨夜加今兒上午一直沒休息,他此刻腦子有點頓,眼皮一直在打仗,看見花溪澈手指着窗外,視線随之看去,然後徹底醒了。
是師傅跟楊先生,他們怎麽了?鄭淩飛看看花溪澈,在後者準許之後,便打開門栓門鎖走了出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楊賦被徐令榮扶着坐在圈椅裏,頭上冒出陣陣冷汗,徐令榮看着他紅腫的右腳踝,不禁破口大罵。
“別讓我再遇見它,不然別怪我大義滅親!”
鄭淩飛小心翼翼自懸廊探出一顆腦袋,剛好看到這一幕。
“師傅——”鄭淩飛邁步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低頭看着楊賦的腳踝:“楊先生這是下山崴了腳?”
徐令榮面色不善,楊賦苦笑着開口:“這鬼胎睚眦必報,上次沒進我房間,這次就跑來吓我。”
他擡了擡自己的右小腿,無奈聳肩,徐令榮接過鄭淩飛遞過來的茶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罵罵咧咧道:“這鬼胎真是神出鬼沒,到哪都能遇上它。”
鄭淩飛眨眨眼,乖巧的遞給楊賦一杯清茶,心說:怪不得阿夕姑娘跟他這幾日都沒遇上鬼胎,原來是楊先生替他們背了鍋。然後有點心虛且歉疚地詢問道:“需要我去把醫師叫來嗎?楊先生的腳踝看起來傷的很嚴重……”
徐令榮還未發話,楊賦搖頭,緩緩道:“無妨,未傷及骨骼,只是扭了筋,休息半個月也就無事了。”
徐令榮思及王姨要的草藥還沒挖完,而他們遇上了鬼胎卻未能抓到,青城三起兇案只破了一起,頓時頭痛不已。
尹青山因連續大半個月休息不佳,如今方才睡下,幾人不好打擾他,便各自散去。徐令榮把楊賦送回房間,由侍女候在門外随時照顧着,他自己也回到了客房,想着就算要抓鬼胎也得休息好才行,于是蓋被悶頭睡去。
鄭淩飛端着午飯進入花溪澈客房,将事件原委悉數告知。
楊賦跟徐令榮在下山時遇上了鬼胎,楊賦走在前面,徐令榮跟在他身後,那些藥師學徒們早就各自散去挖草藥,楊賦忽然發現了鬼胎蹤跡,情急之下飛身追去,卻一腳踏空自石階滾落,徐令榮急忙去扶他,錯過了抓捕鬼胎的機會,讓它溜了。
花溪澈吃着米糕,舔了舔嘴角糕渣,鄭淩飛捧着桂花蜜倚在床邊,用勺子盛了花蜜淋在米糕上,盯着花溪澈的嘴角自言自語道:“這鬼胎一定跟十年前的青城之戰有不淺的淵源,不然為什麽我們同樣打了它,可它卻只追着楊先生不放手呢?”
确實,花溪澈想,這些死人跟被襲擊的人,都跟當年有關系。
“可是,”鄭淩飛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角,悄悄拿起一塊米糕,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道:“阿夕姑娘跟流浪藝人也被襲擊了,是巧合嗎?”
不,不是巧合。花溪澈眯了眯眼,她自己當年就參與過青城之戰,那麽那個流浪藝人是不是當年也在青城?
鄭淩飛嚼完了米糕,意猶未盡又拿了一塊,沾着花蜜繼續吃着:“那麽它為什麽也要襲擊我呢?”
花溪澈一愣,沒錯,鄭淩飛當年一定不在青城,可那鬼胎卻朝着他飛撲而上,這又是為什麽呢?
“可能是我運氣不好吧,”小狗耷拉着眼皮,将盛着桂花蜜的碗放在床頭櫃上,蔫蔫道:“還連累了阿夕姑娘……”
花溪澈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這世上怎麽會有把別人的破事都攬到自己身上的蠢人呢?他不累嗎?
她看着鄭淩飛委屈巴巴的臉,那些近日的煩憂暴躁便被悉數壓了下去,連五髒六腑的灼痛感都減輕了幾分。
就在花溪澈要安慰他幾句時,只見鄭淩飛十分自然的自一旁端起一個藥罐,将裏面的棕黑液體倒出來,又捧着搪瓷碗來到她面前。
“阿夕姑娘,該喝藥了。”鄭淩飛緊張的盯着她,嘴唇抿起來,進入全身戰備狀态,生怕她拒絕似的。
花溪澈:……
她剛剛為什麽要可憐他?
她眼下只覺得這只小狗可恨可憎,呲着一對狗牙張牙舞爪要給她灌藥。
苦且發酸的湯藥味彌漫了整個室內,熱乎乎的蒸汽氤氲了他們的臉,一場無聲的對峙已然打響。
鄭淩飛本着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端着搪瓷碗如一尊石像;花溪澈本着處變不驚不動聲色的高貴信仰,倔強的倚在床榻默默不語,眼睛裏帶上了三分涼薄三分譏诮以及四分倔強。
只要我不張嘴,這湯藥就不會進我的肚子!花溪澈率先扭頭,打破了這死一樣的寂靜。
“阿夕姑娘……”鄭淩飛忽然瞪圓了眼睛,手指明顯的顫抖起來,花溪澈疑惑擡眸,只聽鄭淩飛開口道:“你的臉怎麽……”
花溪澈敏銳的聽到了“臉”字,她的臉怎麽了?!
花溪澈下意識去摸床頭鏡,忽而肩膀被人兩指點xue,小巧精致的下巴便被托在了某只小狗爪爪裏,小狗罕見的眯着眼睛,帶着五分警告意味五分狡猾氣息盯着她:“乖,張嘴。”
花溪澈:……
就不,這是她人生最後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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