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她(2/2)
許青竹毫不反抗,任由雨點般密集的鬼氣、大地之氣打在身上,任由自己極速地往下落。砰~她砸到了地上,但地面竟然是軟的。她立馬翻身,只見陸洵陷在土裏。
她立馬跪在地上抱起他,給他輸送為數不多的地之氣,陸洵制止她,“我沒事,你留着。”
許青竹充耳不聞,依舊在給他輸大地之氣。
石莘緊随而至,他趔趄地走向她,猶如被紮破的皮球,身上的鬼氣、大地之氣四處散逸。此刻他臉色猙獰,再無半分從容。他惡狠狠地盯着許青竹,擡手,把好不容易聚起來的鬼氣朝她打去。
陸洵不知哪來的力氣,翻身撲在許青竹身前,但他沒成功,許青竹把他推到了一邊。石莘偏頭,看到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怒道:“是你,都是你。”把手上一小團鬼氣朝他打去。
許青竹擋住了那一團鬼氣。一旁的五個閻王和鬼帥、鬼将都想要來對付石莘,但石莘洩露的鬼氣、大地之氣令他們無法靠近她們,只能乾看着。
許青竹的魂體忽然變透,變得單薄,身上剩餘的大地之氣也和石莘一樣四處散了。
“原來是這樣,都是陷阱,哈哈哈……”石莘眼神淩厲地盯着許青竹,見她面色平靜,怒道,“真是偉大,以身殉道?自我犧牲?為什麽要有你們,為什麽要有你們……”
他擡手,又想聚鬼氣、大地之氣打許青竹,但此刻他再聚不起半點鬼氣,只能沒有意義地重複擡手—放下—擡手的動作。他的身體也在一點點變透,腳踝已經沒了。
陸洵頂着她們散逸的氣息爬向許青竹,身後拖着一條長長的血跡,即便如此,他還是無法靠近許青竹,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的身體變透。
他張大了嘴,滿臉驚慌,淚水簌簌而下,大叫道:“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許青竹朝他微笑:“陸洵,從前那些都不作數,你好好留在世上,幫我照顧我爸媽,還有來財和雞,欠我的錢都花在她們身上。”
陸洵死命地搖頭,“我不幫,我不幫……我們要一起,說好的……”
許青竹無奈道:“對不起,我食言了。”
陸洵不放棄地朝她爬去。石莘下半身已沒了,他捂着頭,瘋瘋癫癫道:“為什麽!為什麽有了我還要有後土?啊啊啊!為什麽要有禁神獄!為什麽要有幽冥玄鐵!為什麽要有她們?為什麽她們不和我一樣!為什麽?我沒錯,為什麽還要有新的地神?啊啊啊!”
陸洵終于拖着滿是鮮血的腿和手,爬到許青竹的位置,但那裏已經沒了許青竹,他木然地看着空蕩蕩的地面,雙手做出虛攏的動作,好像懷裏抱着一個人。
五個閻王和十大鬼帥、鬼将不忍看他,移開了視線。
石莘瘋言了半晌,也終于沒了聲音,地上只剩兩把劍,鬼門關安靜了下來,只有陸洵的嗚咽聲。他平靜道:“你們幫我照顧好許青竹的父母、狗和雞。”
說完飛快朝幽冥玄鐵劍膝行,抓起劍就往脖子抹。快得五個閻王和十大鬼将、鬼帥都來不及出手制止。
但陸洵并沒有成功,幽冥劍掙開他,飄到了空中,接着一個白衣女子憑空而現,劍飄到她面前,懸住。
畢蒼戎、宋餘等五個閻王和十大鬼将、鬼帥看着白衣女子,驚呼道:“後土娘娘!”
女子颔首,看向陸洵,平靜道:“她會回來。”
沙沙沙……
習習夜風拂動樹梢發出陣陣潮水般的聲音。白色平房前的香樟樹也跟着輕輕晃動,一片綠中帶黃的葉飄飄蕩蕩落下,貼在樹下躺在藤椅上的黑衣男子臉上。
男子伸出手,拈起樹葉,随手扔到地上,繼續看着天空。月亮被雲遮住了,半點光也無法漏下來,天地一片漆黑。
他看了一會兒便起身,拎起藤椅。瞧見樹根下的大黑狗,叫道:“來財,回屋睡。”每回下雨前,她總會把藤椅和來財放回房裏。
大黑狗擡頭看了他一眼,蔫蔫地站起來,慢吞吞地朝白色平房走去。
男子出神地看着大黑狗,十年了,距離鬼門關那天至今已經十年又五十八天了。這座山、這棟樓、這張藤椅已經失去它的主人十年了。
許青竹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他至今仍然記得那天。後土娘娘面前飄着一個棕色、巴掌大的方形盒子,“我留了她一絲神魂置于安息盒內,她會回來的。”
他當時站起來,就要去抓那盒子。但盒子卻飄向了後土娘娘,她托住安息盒,“她養好了自會出現,你只管等待就好。”
陸洵生怕發生意外,趕忙道:“後土娘娘,這是當初石莘用過的安息盒嗎?”
後土娘娘點了點頭。
“不能用它,石莘破壞過,它養不了魂。”
“不必擔心,我已修好。”
“後土娘娘,它真的能養好青竹的魂魄。”
“嗯,她會再降世。你可願等她?”
一條白色的長布撕開黑雲,橫在空中,刺眼的白光打在白樓前,把漆黑的廊照了個透亮,打斷了回憶。
轟隆一聲巨響緊随而至。咚的一聲,藤椅脫手掉在了地上。大黑狗彷佛吃了靈丹妙藥,一改病恹恹的模樣,歡快地搖着尾巴,蹦跳地奔到廊下。
而陸洵則是不知何時來到了廊下,緊緊抱住彷佛是雷光送來的女子。
“你終于回來了。”
“汪汪汪……汪汪汪……”大黑狗繞着他抱住的女子,急得圍着她邊團團轉,邊亂叫。
“這些年你的父母都很好,我化成你的模樣和她們相處,她們并不知道你不在了;來財也很好,就是老了,不鬧騰了;雞賣了十三輪。和你離開前沒差別。”
女子擡起手,抱住他,“陸洵,謝謝!”
陸洵喜極而泣,“我們再也不分開。”
“好。你先松開。”
“我不放。”
“我現在當了土伯,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陸洵放開許青竹,盯着她的眼睛。許青竹笑臉盈盈,喚出一把劍來,“你看。”
陸洵看到劍,呼吸一滞。
許青竹笑道:“後土娘娘把幽冥玄鐵劍給了我,它現在屬于我了。我要拿它捉盡作惡的妖鬼,斬盡濫用職權的冥吏,還有為害的邪神。所以陸洵你不能讓我為難,要當好九閻王。”
“你不要用它。”陸洵直直盯着她,“更不要用它斬神。”他承受不起了。
許青竹握着劍笑道:“你放心,不是石莘那樣的地神,斬雪霧那種邪神,我不會有事。”
陸洵松了一口氣,許青竹又說:“聽說十八層地獄第十八道門內的厲鬼還有十八個沒有捉拿歸案?”
“已經有線索了,要不了多久就都會關回去。”
“它們要是犯我手裏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大雨傾盆而下。許青竹望着細密的雨線,收回劍,對腳下的大黑狗道:“來財,回家。”
大黑狗聞言立即跳進屋裏。
陸洵牽起許青竹的手,含情脈脈地看着她,“我們也進去休息。”
“嗯。”
黑暗中只有沙沙沙……的雨聲。
沙沙沙……
林間的松樹迎風起浪,奏響陣陣合唱。許青竹身穿舒适的米黃色短衣短褲躺在藤椅上,邊惬意地看着視頻,邊從竹籃上拿葡萄、蜜瓜吃。一條大黑狗趴在藤椅下寸步不離地守着她。
此刻距離她回來那天已經過了半個月。回來的第二天,她先去看了父母,又領着來財巡視了山頭,最後便過回了過去的生活——刷視頻、玩游戲、吃美食以及指揮陸洵乾活。
陸洵手上端着一杯現榨的芒果汁,滿臉笑容地走向許青竹,遞到她面前,“剛摘的。”
許青竹贊許地點了點頭,張口含住吸管,吸了一口,說:“先放着,我慢慢喝。”
陸洵笑着把果汁放到竹凳上,拉過另一張竹凳,在許青竹身旁坐下。
“晚上想吃什麽?”
“都行。”
“吃魚嗎?”
“吃。”
“蚝呢?”
“要。”
“牛肉、羊肉也來一點。”
“好。”
……
一旁的大黑狗也聽得口水直流。陸洵确認了晚餐,便挨着許青竹,看起了視頻。
這時,屏幕上劇情正演繹到一個神輪回轉世。許青竹忽然說:“也不知道紅蓮投胎了沒?”
聽到這話,陸洵忽然想起當年被他遺漏的記憶。
後土娘娘準備離去時,有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後土娘娘,紅蓮……能回來嗎?”
後土娘娘轉頭看去,宋餘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嘆了一口氣,“青竹魂魄涵養了她一絲魂,假以時日也可養全。”
宋餘心花怒放,正要再說些什麽,後土娘娘又道:“只能把她的魂魄養好,但意識卻丢失了,或許入了輪回還可尋回。”
宋餘怔了一下,喃喃道:“入輪回?”
“等她長大成人了,我就去找她玩。”許青竹吸溜了一顆葡萄,看着屏幕說,“還是人好玩。”
陸洵笑了笑,剝了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你去哪我都陪你。”
許青竹一口含住葡萄。
“好,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