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骨葬荒墳10(2/2)
許青竹擡眼左望,柳槐垂着手,一雙長眼幽幽地盯着她們,仿佛貓捉老鼠般,不緊不慢地朝她們飄來。方雨煙、潘樂瑩面無表情、呆滞地跟在他身後。少了一只手的黑伥鬼則是垂着頭和柳槐并排,仿佛提線的傀儡。
許青竹收回視線,指向右前方,“新郎在第四個院子裏。”
“好。”看了眼施如蘭,奪了她手上的笞鬼鏈,道,“得罪了。”
呲呲聲雖然幾近沒了,但施如蘭腦袋依舊難受,根本聽不見他說了什麽,只見噠噠聲響起,漆黑的鐵鏈一圈一圈鎖住了她。陸洵收短笞鬼鏈,拎着施如蘭,攬上許青竹的腰,望了眼柳槐他們,随即擡起右手,往右前方甩去,玄鐵鞭纏上屋脊,沉聲對許青竹說,“抱緊我。”
許青竹見他這架勢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也知道這樣比跑去要快,當即抱住陸洵。
刷地一下,陸洵拖家帶口躍上右邊屋頂,不到一分鐘,就來到許青竹說的院子裏。
這裏依舊熱鬧,賓客醉得七倒八歪,新郎更甚,他醉得整個身體壓在扶他的小厮身上,嘴角涎着口水,口中喊道:“再來…再來…我沒醉…沒醉……”
刺耳的抓撓聲卷土重來,越來越密集,不僅施如蘭難受,許青竹也覺得腦袋嗡嗡地疼,随即放開陸洵捂住耳朵。
“又追上了。”
尖銳嘶啞的聲音近在咫尺,令人毛骨悚然,天更暗了,也更冷了,仿佛下午七點的冬夜。
密集、低頻率的呲呲聲停止。柳槐落到廂房屋頂上,盯着許青竹,幽幽地笑着。方雨煙和潘樂瑩站在他身後,而黑伥鬼則是垂着頭、沒手的衣袖随風飄蕩、一動不動地站在前方正廳屋頂上。
陸洵松開許青竹、施如蘭,把笞鬼鏈還給施如蘭。看着許青竹低聲道:“我對付柳槐,你殺了新郎。”
許青竹并沒有馬上回答,她甩了一下腦袋,才說:“好。”
陸洵心慌了起來,“你怎麽了。”
許青竹:“我記憶好像開始亂了,剛剛差點就忘了來這裏做什麽。我是不是要成活死人了?”
陸洵掌心現出一個瓶子,塞到許青竹手裏,“裏面有一顆藥,能抵抗生鬼墳的侵蝕,藥效兩個時辰,你……”
“好,我分兩半,我和施如蘭一人一半。”許青竹說,飛快倒出藥,分成兩半,一半拿在手裏,另一半倒回瓶裏,她現在只出現一點症狀,還能再撐撐。轉頭看向施如蘭,只見她捂着耳朵,呆呆愣愣的。許青竹拽過她,大叫道:“施如蘭,你沒事吧?”她身上有噬魂魇,記憶都開始出現問題了,更何況施如蘭呢。
這時柳槐忽然俯身朝她們而來,陸洵瞥見,手一甩,鞭子往上騰起,掀飛他,接着玄鐵鞭轉了個方向,朝黑伥鬼而去。但并沒有擊中這傀儡,他像被提起來般往上飄,躲過了這一擊。
而另一邊,許青竹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邊往施如蘭嘴裏塞藥邊大叫道,“施如蘭,你是進來救你媽媽的,不要忘了,她等着你救她呢!”
吃下藥的施如蘭看着許青竹喃喃道:“我是施如蘭,要救媽媽。”神志漸漸清明,“青竹,不用管我,我沒事。”
陸洵瞥了許青竹一眼,藥只有一顆,他心偏向許青竹,私心希望許青竹全吃了,半響後吶吶道,“分兩半藥效可能只有半個時辰。”
“你專心對付柳槐,我現在就去殺了新郎。”許青竹說,鎖定醉得不成樣的新郎,提鞭朝他而去。
然而她還沒有鞭到新郎,那低頻率的呲呲……再次響起,仿佛一根根針,無孔不入地刺進許青竹和施如蘭的腦袋中,施如蘭當即雙手抱住腦袋滿地打滾。許青竹也滿臉痛苦,揮鞭掃落一桌席面,捂住耳朵停在院中,再走不得半步。
滿院的賓客躁動起來,戾氣橫生,紛紛離席,一部分朝施如蘭而去,一部分朝許青竹、陸洵而來。而新郎被扔在地上,仿佛一條死去的蛆。
施如蘭顧不得頭疼,顫顫巍巍站起來,使勁地揮鏈,打散一個又一個賓客。許青竹也左右甩鞭,賓客未近到她身前便化為灰燼。
陸洵擡眼瞪向又站在屋頂上的柳槐,握緊玄鐵百節鞭就要揮鞭朝柳槐而去,許青竹立即叫住他,“先殺了新郎。”
“好。”陸洵道,鞭轉了個方向朝新郎而去。
許青竹吃力地擡起頭,緊緊盯着柳槐,只見他臉色平靜,細長的眼睛只盯着她,根本沒在新郎身上停留一秒,彷佛他和他沒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陸洵的鞭即将打到新郎,他也沒有絲毫波動。
許青竹心往下沉。她自問若是她面對毀了自己一生的人,絕對做不到如此平靜。肯定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撕成碎片。柳槐的反應不對!
如閃電般快的玄鐵百節鞭眨眼就笞在醜陋不堪的新郎身上,新郎瞬間化為煙霧,散在了空中,于此同時滿院的賓客也随着新郎消散而消散,只剩殘羹和滿院的紅綢在絲絲烏煙中,顯示這裏曾舉辦過喜宴。
一片安靜,一切都沒有變!
低頻率的呲呲聲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備受折磨的施如蘭臉色蒼白,冷汗直流,大口喘着氣。許青竹不顧額上冷汗,死死盯着得意洋洋的柳槐。她們沒有回到現實,還在深宅大院裏,新郎也不是出口。
柳槐忽然歪嘴譏笑了一聲,“你們永遠也出不去。”他邊上的潘樂瑩、方雨煙呆滞不動,正廳屋頂上的高大黑鬼依舊低着頭,等主人提線。
許青竹眉頭緊鎖,腦袋飛快旋轉,到底哪裏不對?難道因為他現實中報了仇,所以不在乎仇人了?那他弄這麽多事做什麽?
還有他不在忽鋪子,不在忽妻子,不在乎仇人,他到底在乎什麽?
鬼墳裏有他的妻子、仇人,但沒有見到他的父母和孩子,會是父母和孩子嗎?許青竹盯着他那張詭笑的長臉,這樣的人連有苦衷的妻子都下手,會真的在乎父母和孩子嗎?恐怕他最在乎的只有自己了吧?
自己?對啊,自己!
對!若是她也會把最在乎的藏起來,當時的他就是出口!
她激動地看向陸洵,三兩步來到他身邊,“柳槐的妻子被衙內強娶時,他被關在獄中還是被流放了?”
陸洵:“在獄中。”
“我們去殺了獄中的他。”許青竹小聲道,但她才說完,腦袋就猶如點燃了炮仗,轟響了一聲。不對,從頭到尾都很不對。她擡頭看向面色從容的柳槐,內心自問:殺了獄中的柳槐就一定能出去嗎?恐怕又是空歡喜吧?她們一直被柳槐牽着走,仿佛老虎逗弄獵物,拿她們尋開心,他至始至終游刃有餘,沒用力,也沒有要殺她們的意思。
不能再被他耍着玩了!得奪取主動權!
許青竹盯着柳槐,沉聲道,“陸洵,若是殺了掌墳者會怎麽樣?”
她要換個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