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2/2)
齊歲暮緩聲說道:“小姐,成人不一定好事,只是一個噱頭罷了。鬼在知曉要面臨永生永世都要被困住,不得輪回,承受痛苦,說的好聽了點罷了。”
黎叁柒翻開書頁,第一頁露出了孩童摸樣,白色短發孩童下半身是蛇身蛇鱗在燭光下泛着冷青微光,頭頂長着龍角,身上挂着慘繞着鎖鏈,三只豎瞳幽然轉動,正與黎叁柒視線相接。那豎瞳倏然一縮,燭火猛地矮半寸,青光如活物般順着紙面蜿蜒而上,黎叁柒呼吸一滞,圖像的旁邊寫着“元岔羅普尼”。
是閻殿裏那個雕像的原型,元岔羅普尼——此名一出,檐角銅鈴無風自鳴三聲,齊歲暮見狀,介紹道:“元岔羅普尼是排行第一的鬼者,其實說是‘者’,其實我覺得祂更像是神,祂活了很久很久,初代就是祂,千年來,從未改變的位置。”
黎叁柒詫異,“元岔羅普尼竟是孩童模樣?和坊間不同,閻殿裏的神像除了這蛇尾和這龍角,沒一點相似之處。”
齊歲暮指尖輕撫書頁邊緣,燭火随之搖曳:“神像被後人‘正容’了——削去神性,填平豎瞳的幽光,只餘慈眉善目供人跪拜。但我曾聽父皇說過,元岔普羅尼,曾經也是一位貌美的女子,只是成為鬼者的代價,抹去了她身為女性摸樣,變成無性別怪物。”
似是要證明他口中所說,齊歲暮指尖一劃,書頁翻動,孩童的背面頁浮現出一副面目全非的怪物,那怪物脊背裂開十二道血縫,每道縫中皆嵌着一枚鎖鏈,鎖鏈末端沒入虛空,三只豎瞳卻凝視着黎叁柒,仿佛穿透皮囊直抵魂魄。通體黢黑皮膚下隐約搏動着金色脈絡,如岩漿在黑曜岩層緩緩流淌。
“這是祂真實模樣。”齊歲暮聲音低沉如鏽蝕銅鐘,“所謂‘正容’,不過是活人對不可知之物的馴化。而黎叁柒指尖懸停半寸,未敢觸碰那搏動的金脈,“那後面豈不是照妖鏡?”
齊歲暮颔首,燭火驟暗一瞬:“是,父皇說過,他繼承鬼位時不知師傅所說的所處的世間都是虛假的,就連我們都是死的,我們只是在生世界不甘亡魂的殘響裏,借着生者遺憾茍延殘喘。其實抛開所謂‘真實’,鬼者這個位置只是為了告訴鬼者,這個世界真相罷了。”
黎叁柒喉頭微動,燭火映得她指節泛白:“若連‘我們’都是殘響……那此刻對話的你我,算什麽?”
齊歲暮忽而輕笑,那笑聲卻無半分暖意,“其實我也不知,我也想知。”
黎叁柒看向怪物身側的一頁,同樣是孩童摸樣,不同的是孩童烏黑的頭發披肩,頭頂兩只尖角,下身如馬一般有着四條腿,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随呼吸明滅,如活物般游走于皮肉之間;那孩童擡眸剎那,瞳孔深處浮現出黎叁柒自己的倒影。
孩童旁邊寫着混桑露迷斯,“這是?坊間所說的,混桑露迷斯?也是孩童模樣?”
齊歲暮道:“祂與元岔普羅尼一樣,是這世間初代到現在都是祂,父皇說,祂與元岔普羅尼同生共死千年,命早已被維系在一起,兩人的能力也是,元岔普羅尼的鬼力是生,是賦予大地新生。那混桑露迷斯的鬼力就是死,是賦予大地毀滅的能力。兩人相互克制相互束縛相互共生。”
“那祂們豈不是痛苦了千年。”黎叁柒翻開下一頁,就望着混桑露迷斯的真容,脊背十二道裂口與元岔普羅尼如出一轍,但裂口內湧動的卻是幽藍寒焰伴随着紅色的符文,凍結着每一寸虛空;符文游走在怪物的皮膚表面。
“原來孩童模樣的>
黎叁柒指尖顫抖着翻向第三頁,第四頁……
第三的言者.虛言,眼睛被剜去,空洞眼窩中浮沉着星軌,耳朵兩側卻是鳥的翅膀,嘴上卻被絲線縫起,女子站的筆直,身穿着白色袍子,袍角無風自動,星軌在眼窩裏緩緩旋轉,仿佛正推演着某個早已注定的結局。——白色的巨鳥展開雙臂,尖嘴卻被縫合得嚴絲合縫,只餘一道細如發絲的暗紅血線蜿蜒而下。
第四的人偶師.編號一百七十七,少女身後是堆積如山的人偶,每具皆以自身骨為樞、血為線、發為引,人偶們睜着空洞的眼。少女的軀乾像是木頭雕琢而成,關節處滲出暗紅樹脂,指尖懸垂的絲線正牽引着未完工的人偶——木頭人偶靜靜地躺在地上,虛無的空白衍生出無數條絲線鎖住了人偶的每一個關節,人偶的後面是無數個一模一樣的人偶。
……
翻到排行第九的剎那,齊歲暮就有些不好意思,他繼承的衣缽便是身居第九的自然使者.齊歲暮,他指尖停在紙頁邊緣,微微發燙——那畫像裏的人,眉眼與他如出一轍,只是額間烙着青色葉脈紋,葉脈紋随呼吸明滅,仿佛與整片山林的脈搏同頻共振;耳朵卻是毛茸茸的獸耳,耳尖微微顫動,似在捕捉遠山松濤的微響。渾身長滿白色的毛發。——巨型的狼?又不像狼像狐?有着九條龐大的尾巴樹立,脖子上環繞着青藤,仔細看去,那青藤依然嵌入到了皮肉之中……
“其實這也是我第一次看我繼承衣缽後的同化樣子,我的模樣的确是犬類,但做不到獸化那般嚴重,如今我也只有耳朵相似,尾巴也只有三尾。”
說着,齊歲暮晃了晃腦袋,耳尖輕顫化作白色的獸耳,三尾在身後緩緩舒展,毛尖泛起微光,“其實每個自然使者都是要看鬼力改時是什麽,我的父皇同化時,身體是樹的紋理,而我是一只通體雪白的狐貍。待出生就與兄長兄姐不同,長着狐耳。”
“大家原本以為我是什麽怪物,但父皇知道,我便是他等待繼承人,即便我與周遭人不同,兄長兄姐們都很愛我,可是……”齊歲暮垂頭,“除了我,齊國上下,都只停留在了回憶裏。”
“原來如此。”
……齊歲暮指尖拂過畫像上那青藤纏繞的脖頸,
翻到排行第十,黎叁柒瞳孔微縮,是與她幾分相似的臉,因為女子身上都是機械齒輪咬合處滲出淡青色冷凝液,就連臉上的,左眼為幽藍全息屏,右眼則被一枚古銅色齒輪嚴絲合縫嵌入。
她屏住呼吸,指尖懸停在紙頁上方——那齒輪轉動的咔嗒聲,竟與自己左胸心髒搏動的節奏完全同步。
“這個?好像我……”
圖像旁邊的名稱是,“機械師”。
“這應當是你了,這十二鬼圖展示的是繼承人最後被力量同化樣子。”齊歲暮聲音低沉,繼續道:“這樣一來,也知道你的排行第幾了。”
黎叁柒口中呢喃着:“機械師……”
齊歲暮道:“我聽父皇說過,機械師的鬼力是創造,聽着好像與排行第一的能力有些相似,但機械師創造的都是無生命體。聽說要想當上機械師,從出生起,便是為創造而生,終其一生都愛發明。”
“可是,我不喜發明啊。”黎叁柒沉默住,忽然想起,信件上的內容,三魂?也就意味着她只是三魂之一,紙上的是三魂合體才是完整的。
她翻開下一頁,看到背面‘自己’真容,一個龐大的機器人矗立于廢墟之巅,銀灰色裝甲覆滿裂痕,胸腔內三顆不同色澤的核心正同步明滅——幽藍、赤紅、墨黑……
自己的‘真容’竟長得那般猙獰而肅穆,裂痕間游走着幽藍電弧,幽藍電弧如呼吸般明滅,映亮她驟然失血的指尖。
指尖顫抖着撫過紙面裂痕,幽藍電弧倏然躍上她指腹,灼痛卻不傷膚——仿佛久別重逢的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