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短命燈 > 第 98 章

第 98 章(2/2)

目录

椿兒上前一步,輕聲道:“小姐,咱們手裏的産業足夠置辦新宅了,您可要離開此處?”

明明十六歲時,她便可以離去,可她卻還是鬼使神差地留到了現在,許是那夜父親所言仍在耳畔回響,縱是兩年光陰流轉,那些話語仍牢牢刻在她心間。

黎叁柒,“我與黎春生的約定已經完成,我與他兩不相欠,收拾收拾,過段時日,我們就搬去京城吧。”

椿兒領命便退下去準備了。

黎叁柒走到門口,老和尚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落的大雪,今日山間大雪紛飛,無人踏足這拜神之路,殿內的和尚倒得了幾分清閑。

“幾年來,承蒙您的照顧了,在下非常感謝您,過三日我們便啓程去往京城了。”

老和尚渾濁的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施主,你的靈魂,比來時更清楚了。”

黎叁柒疑惑,“什麽意思?”

老和尚笑了笑,“你剛來時,靈魂接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潰散,如今,倒是越發清晰了。”

黎叁柒不解,但老和尚卻看向了外面白茫茫的世界,“人各有命,人的執着,人的信仰,不過都是命運必定的軌道。”

黎叁柒眼球猛地顫動,這句話語,她恍若已聽過上百遍,可每當想要抓住那絲記憶的尾巴時,腦海裏卻一片空白。

“老和尚,此話又怎解?”

老和尚看着白茫茫一片的畫布裏,多出了兩抹黑色,笑着搖了搖頭,指着遠處的黑影,“命定,終究不會辜負這命運的軌道。”

黎叁柒望向那片白茫茫之中矗立的兩個人影,一時間摸不透老和尚口中“命定”的含義,只瞧見一抹身影正亦步亦趨地艱難攀爬,另一抹身影則直直立在遠處,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竟也緩緩擡起了頭。

黎叁柒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不過眨眼的工夫,那道身影便消失無蹤,只剩下一抹身影仍在奮力攀爬着。

“剛剛,是不是還有一人?”黎叁柒問道。

老和尚搖了搖頭,“姑娘,看來是糊塗了些許,從始至終只有一人而已。”

黎叁柒疑惑,老和尚卻已經往殿內走了,雖知曉這老和尚常出語怪誕,但殿中僧衆皆稱其為金口玉言,于日後大有裨益,只是他此番所言雜亂無章,實在叫她一時捉摸不透。

小和尚捧着果實屁颠颠地跑到黎叁柒身邊,“施主,你要不要點野果啊,我剛在後山摘的,可甜了。”

黎叁柒拿起一個,“謝啦,小和尚。”

黎叁柒咬了一口,饒有興趣地看着那一步一叩的少女,此際大雪封山,山路難行,竟還有人這般虔誠地叩拜求神,當真是少見。

承曜問道:“小姐?我們要回房嗎?”

“命定,終究不會辜負命定的軌道?”老和尚的話還歷歷在目,她望着山下那抹黑影,心底生出些許好奇,老和尚口中所指的便是此人,那她的“命定”究竟是何意?

她握緊手中的野果,“去拿我們的傘來?”

承曜不知她的心思,便把放着的傘遞給了她。

黎叁柒握着傘,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階梯。

少女正磕頭時,忽見地上的影子多了一道,她心頭詫異,擡眼望去,只見另一位少女撐着紅傘,将一片暖意罩在了她身上,下意識地,少女想起一個大師跟她講述的話:

“我知你求的是何事,但契機尚未成熟,你兒時有條善緣,而那條善緣則會幫你渡過難關,莫要心急。”

彼時的少女聞得這句“莫要心急”,只當是聽聞了天大的笑話——她若不心急,又何必踏遍一座座閻殿求神拜佛?

可現在少女疑惑了,莫非那位大師那句話應驗了,可事到如今,又怎麽可能幫助她解開這個死局呢。

她終究顧着禮數,聲音發顫地問道:“你……你是誰?”

那女子擡眸看來,黎叁柒一眼便認出她是宋家五小姐宋眉,二人曾有一面之緣,瞧宋眉的神情,似是也認出了自己。

“我是黎府黎家千金,黎叁柒,曾有幸有過一面之緣。”

“黎叁柒?”宋眉疑惑地低下頭思考,随即恍然大悟,臉上出現恐懼,“黎家大小姐不是已經死了嗎?”

黎叁柒不由啞然,她竟忘了黎春生早已四處散播她病亡的消息。

“因某種原因,我只不過是與黎府斷情了,所以黎府不認我了而已。”

宋眉換上了同情的眼神,原來黎叁柒的處境與她差不多啊,“原來,你和我的處境如此相同,可我卻沒有如你那般與宋府恩斷義絕的勇氣。”

黎叁柒疑惑,但面前之人還在跪着,明顯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她道:“要不去我那裏喝杯熱茶?”

宋眉看向不遠處的閻殿,搖了搖頭,“我想跪滿這一千臺階,因為這是我的贖罪。”

瞧着少女這般執拗,黎叁柒便不再相勸,轉身回到殿中,靜等她一步步跪上來。

小和尚捧着野果,開心地吃着,他一眼就看到了跪拜之人,他道:“咋又是這個施主?”

黎叁柒收起傘遞給承曜,眉梢微蹙,疑惑問道:“你認識這個少女?”

小和尚道:“那個施主每年的這一天都會冒着大雪跪拜祈福,每年都不厭倦地來,只為求到神的瞥視,求神拯救她友人的死局,可每回問簽時,總是空簽。”

“師傅看她可憐,曾指點了一兩句,可她依舊沒有放棄自己的執念。”

黎叁柒疑惑,“那我之前怎麽從未見過?”

小和尚撇嘴道:“你忘啦?每到大雪封山,你基本都是天剛亮就來,又匆匆回房,哪會像今日這般在殿內待這麽久。”

黎叁柒斂眉思索片刻,恍然道:“好像的确如此。”

少女終于跪到了神像前,她并沒有跪在蒲團上,而是在神像的一旁跪下,重重地磕了個響頭,原本泛着血色的額頭,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細細密密地滲出皮膚,流下臉頰,随着她的動作,掉落在地,與地板的墨色融為一體。

黎叁柒看着宋眉消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詭異的事卻突然發生——佛前正燃着的香,在少女跪下的剎那,竟齊齊熄滅了。

黎叁柒心頭詫異,宋眉卻似早已習以為常,絲毫未理會,磕完兩個頭便尋來和尚求簽,依舊執拗要問。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