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無處安(九)(1/2)
相思無處安(九)
秦國王都。
國師所在的摘星樓巍峨聳立,十分顯眼。
夜濃如水,從樓上往下看,是蔓延的無盡燈火。
“我與兄長,已有許多年未坐在一起好好說話了。”
離昭将茶推到離月身前,眼中含笑,仿若仍是那個疼愛妹妹的好兄長,“每次在幻境中,總不能好好與你說話,是為兄的錯。”
離月緩緩端起茶杯,正是适宜的溫度,“兄長不肯見我,我以為兄長還在生我的氣。”
“阿月可別冤枉我了,自幼你我争吵,生氣的總是你,哄你的總是我。”
說起幼時,那些愉快的記憶漫上心頭,離月眼中難免露出幾分懷念,“那時兄長總是讓着我。”
離昭輕笑一聲,“我就你一個妹妹,不讓着你還能讓着誰?”
“可在大事上,兄長慣來固執己見,從不肯聽我勸告,哪怕是父王母後,也是拿你沒辦法的。”
“阿月這是在怪為兄嗎?”
“怎麽會呢?若沒有兄長,就沒有今日的阿月。”
昆侖之遠,為了虛無缥缈的傳說,他就可以帶着她千裏跋涉,忍饑挨凍,這份情義,足以銘記一生。
“其實我昏迷的那三個月,靈識意外到了三百年後。”
“三百年後?”
“距離今日,已不過百餘年,那已經是一統之後的太平天下。我翻遍了史書,都沒有找到離國的存在。”
那時不懂,後來方知,離國的存在,太短暫,太微小,何況晉國還刻意抹除了它,因為不光彩,不足為外人道。
離昭忍不住嗤笑一聲,“史書永遠是上位者的工具,真正的歷史如何,又有幾人能知?”
“但史書上記載了一件事。”
“秦王秦政一統天下,結束了幾百年亂世?”
離月沉默了一會,“不錯。”
“那史書有沒有記載,秦國一統之後,傳了幾代,又存在了多久?”
離月這次徹底沉默了,她不想說。
離昭看向她的目光裏帶着了然,仿若洞悉一切,“阿月覺得,未來的一切,既已有定數,可還有更改的可能?”
只要沒有發生,總有更改的可能。
他不需要她開口就已知道答案,“阿月想順應歷史,而我卻想改變。”
這是他們最大的分歧。
“只要有欲望,人心就不可能滿足,這天下就不可能沒有戰争。阿月何必為那些小人所利用,不如放任不管,冷眼旁觀。”
“我做不到。”
因為看過太多的百姓流離失所,喪失至親,她理解那種痛苦,不願他們陷入永遠沒有未來的困苦之中。
“那阿月準備怎麽做呢?殺了我嗎?”
讓他徹底消散在這天地間,她之前每次都能輕易做到,但她寧願百餘年來反反複複煎熬,也不肯舍棄他分毫,因為她在乎,所以她永遠不能放下。
離昭低聲笑起來,“有時我還真的十分慶幸,你是我的妹妹。”
沒有她,亦不會有如今的他。
離月嘆息了一聲,“其實我一直很後悔,沒有早做決斷。”
離昭倒茶的手微頓,半垂着的眉眼帶了幾分沉滞,“看來阿月這次來,是已下定了決心。”
他擡起眼眸,那張俊朗的臉綻出笑來,分明與百餘年前一模一樣的臉,卻莫名帶了幾分森寒,“可惜了,你如今已不是我的對手。”
離月捏着杯盞的手泛了幾分白,“兄長怎知道,此刻自己是不是已在我的幻境中呢?”
離昭變了臉色,幾乎瞬間就往後退。
然而離月的手,忽地扣在了他拿着茶壺的手臂上。
茶水翻倒四濺,濃如黑霧的魔氣仿若不受控制一般,瘋狂湧向離月體內。
摘星樓上湧動的魔氣幾乎鋪天蓋地,瘋狂地攻向她,然而她身體裏仿若有個漩渦,無盡的魔氣湧進去都填不滿。
“阿月,你到底在做什麽?”
離昭慌了,“你不要命了嗎?這麽多魔氣,你根本淨化不了。”
離月垂着眸不答,手上卻依舊緊緊抓着他的手臂。
見根本掙不開,離昭臉上帶着瘋狂的惡意,“沒有用的,秦政活不長了,我早在他體內種下了魔氣,那些魔氣早已滲入他的腦中,令他頭疼難忍、暴躁易怒,只有殺人才能令他緩解,而這次緩解了,下次他就需要殺更多的人。”
“其他國家的人殺完了,他就會殺自己人,到時天怒人怨,他就是千古罪人。”
然而離月依舊無動于衷。
浩渺的魔氣在肉眼可見地消失。
“離月,你以為我真是你的兄長?你兄長早死了,我不過帶着離昭的記憶,與你斡旋罷了。我是天地間的第一只魔,不是你的兄長,你救不了他的,何必犧牲自己,快停下來!”
“我命令你快停下來,你會後悔的!”
……
他用盡所有惡毒的語言去咒罵她,詛咒她,可是都沒有用。
他累的氣喘籲籲,眼中卻越來越清明。
方才說起的那些離國記憶,原本遙遠而模糊,卻随着魔氣的消失而越來越清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