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心立(三)(2/2)
姬正也未料自己能射中,懸着的心終于落地,十分歡喜,跳起來歡呼一聲,“中了!”
然而全場鴉雀無聲,無人歡呼。
姬正下意識回頭,看到了臉色鐵青的姬夫人和神色十分豐富的姜大人。
因為兩家家長到場,少年們垂頭喪氣被領回家。
平素為了避嫌,蘇夫人很少見蘇遲,故而蘇遲對他印象不深。
這次事情太過,姬夫人細細問了姬清,問清前因後果,才看向跪在一旁的姬正。
而蘇遲初時想跪,被她阻止了,此時倒不好讓他再跪。
蘇夫人揉了揉額頭,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蘇遲來家中快兩年半,一直規規矩矩,不多話也不惹事,如同透明人一般,不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竟帶頭惹下這般大事。
她武将世家出身,因此才特別清楚方才校場有多危險。
若是姬正一着不慎,傷了蘇遲,姬相哪怕身在異國,估計都會當場自刎謝罪。
最終還是蘇遲率先開口,“是我魯莽,請夫人責罰。”
聞言姬正卻耿着脖子,“與蘇遲無關,是我的逼着蘇遲跟我去校場,是我與姜開鬥嘴,才逼得蘇遲不得不與他比試。”
蘇遲既然去了,代表的就是姬家的臉面,而姜開步步緊逼,若是蘇遲退縮,只怕會令姬家蒙羞,遠在國外的姬相恐怕更加艱難。
而蘇遲不會騎射,他當時能想出這法子,實則算十分急智。
但急智是一回事,不拿自己命當回事又是一回事,他明知姬正性格,不選姬清而選姬正,估計是怕姜開萬一沒躲,韓作也當真百發百中,所以抱着死也不能輸的決心,激姬正去射。
姬夫人猜測,因為蘇遲只知姬正的性子,卻不了解其他人的性格,故而只能铤而走險,若是在場都是蘇遲熟識之人,姬夫人估計他會做得更好。
但這麽想才更可怕,畢竟這孩子才十歲,平日姬相教的再好,也不可能教這些陰謀詭計,拿自己做性命作賭注。
而相比姬正被蘇遲利用完,還大聲替他開脫,當真有些蠢得令姬夫人有些哭笑不得。
姬夫人無奈地揮了揮手,“此事等姬相回來再做處置。但自今日起,你們二人禁足三個月。”
如今秦國步步緊逼,人心浮動,姬相又不在,故而小小的姜家公子如今都敢當衆逼迫羞辱姬家,只怕早存了不良之心。
故而此時禁足也算變相的保護了。
蘇遲彎腰施禮,“多謝夫人。”
姬夫人此時看到他就頭疼,“姬清和姬正留下,你先下去吧。”
蘇遲孤身走出門,心中卻忍不住想,若是自己阿娘還活着,只怕也會拉着他責罵不休罷?
他終究是個外人,姬夫人這般輕拿輕放,沒有半句指責,才更顯親疏關系。
他在這世間,舉目無親,又有誰會真正在乎他?
蘇遲想起火光中的少女,摸向自己左手腕上的紅繩。
她願意給他取名,送他紅繩,為何卻不肯帶着他?
他不想學什麽治國之道,不想做一代名臣,只要能跟着她,浪跡天涯又何妨?
第二日,蘇遲正在看書,就看到姬正鬼鬼祟祟地鑽進院裏,爬到他窗前。
姬正臉上還帶了幾分羞澀,随手抛給他一包外面帶的糕點,“你這個弟弟,我認下了。”
蘇遲有些哭笑不得,“我當真不是姬相的私生子。”
“是不是都不要緊。”姬正随意擺了擺手,“看你平日悶不做聲,沒想到膽子那麽大。昨日姜開臨陣脫逃,全新鄭都傳開了,只怕他好幾個月都不敢出門見人,着實解氣。”
少年的喜歡和厭惡總是轉換得特別快。
蘇遲心想,昨日姬夫人的耳提面命白念了。
姬正将蘇遲的書一把搶過來,“整日看書有什麽意思?我帶你去打鳥。”
蘇遲神色沉靜,“姬夫人說,你我禁足三個月。”
姬正渾不在意,“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們出去了?只要不被那幫人撞見,就無人敢告狀。”
“但我不想去。”
姬正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蘇遲的頭,眉眼精致的孩子軟軟白白的,還老是故作老成,他早就想這樣做了。
“隔壁家像你這麽大的孩子,大多還在光着屁股放風筝,你整天悶在屋裏有什麽意思?”
“我不想去。”
姬正繼續勸,“不想去打鳥也行,我知道城外有處地方特別好玩……”
蘇遲終于忍不住打斷他,“姬夫人禁你的足,是因為如今朝堂上下,局勢不穩,許多人等着抓你父親的錯處彈劾他。”
姬正一怔,“為何要彈劾他?他為了韓國一把年紀還要千裏奔走,出使他國。他們不感恩也就罷了,怎地還落井下石?”
“就因為他不在,他的政敵才會想彈劾他,若是他能帶回援兵還好,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
誰都不敢想。
輕則姬家覆滅,重則……韓國重蹈晉國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