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心立(二)(2/2)
蘇遲彎腰施了一禮,“學生不覺得為難,只是不想先生太過勞累,既然先生将出遠門,這幾日就請好好休養,學生若有不明之處,定然會請教先生。”
姬相拍了拍他的肩,“你性情溫和,事事以他人為先,這本是好事,但在亂世之中,不争不搶,只會淪為別人争奪的對象。”
蘇遲垂下眼,“學生日後定當注意。”
他心中所求,此時不知身在何處,他如何争搶?
那人一去兩年,說好會抽空來看他,這允諾,到底是幾年?三年?還是五年?
“我這一去不知歸期,你若有甚短缺,就和夫人提,她定會替你安置妥當。”姬相有些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
蘇遲站在門口,鄭重施了一禮,“願先生此去事事順遂,早日平安歸來。”
秦國大軍壓境,姬相日夜兼程,四處求援,還未求到援兵,韓國就已連失數城。
新鄭看着依舊歌舞升平,卻已可窺見其間人心浮動,人人自危。
蘇遲足不出戶,日日研讀姬相留下的書籍。
姬正見他沒了倚仗,行事卻愈發放肆了。
此時他正拿着弓弩對準正在看書的蘇遲,“小子,去跟我比箭?”
蘇遲擡頭看了他一眼,“我不會。”
“這亂世,光會讀書可沒有什麽用,還得會武,才能保家衛國。”
蘇遲肅色擡眼,“你的意思是你父親勞碌奔走,以三寸不爛之舌游說諸國,是無用之事?”
姬正一噎,惱羞成怒,“少跟我逞口舌之快。”
蘇遲繼續低頭看書,不再理會他。
姬正将弓弩逼近他,“你今日不比也得比。”
蘇遲只好又擡起頭,“我認輸。”
“你……”
“我從未拿過弓弩,定然會輸與你,你與我比試,猶勝三歲幼童。”
“那我先教你。”
“你弓弩學了多久?”
“自五歲就拿弓。”姬正滿臉得意。
他母族韓家世代名将,騎射之術自然無人能敵,他自幼尚武,學文就頭疼,姬夫人見拗不過,也就随他去了。
“我若此刻才學,自然還是不能跟你比,勝之不武,有何樂趣?”
姬正就想看他出醜,故而今日約了好幾家的子弟一同去郊外比箭,他若不去,就在其他幾家公子面前丢臉了,故而一把搶過蘇遲的書,“你今日不去也得去。”
蘇遲見他堅持,只好嘆了口氣。
此時已入了夏,外面烈日當空,蟬鳴不休。
校場中全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滿腔熱血的年紀,也不怕日曬,只管縱馬馳騁。
各家家仆皆有七八個人跟在一旁,生怕他們摔了碰了,跑得塵土飛揚,亂七八糟。
姬正帶着才十歲的蘇遲出現在裏面,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難得大公子姬清也在,見到姬正帶着蘇遲,露出不贊同之色,“你帶他作甚?”
蘇遲才堪堪到姬清的肩膀,擡着黑沉的眼,“如此勞煩姬大公子送我回去。”
姬正攔住蘇遲身前,“不行!”
姬清有些頭疼,“二弟,你又想胡鬧什麽?”
三人說話間,姜家公子縱馬跑過來,吹了一聲唿哨,“喲,這小不點是誰?是不是姬相那捧上天的私生子?”
聞言姬正斥了一聲,“呸,姜開,你休要胡說!什麽私生子?我爹素來清正,不過看這孩子無家可歸,撿回來的。”
“撿回來的就當金枝玉葉養着?比你這親生的還重視?這當真聞所未聞。”
衆家公子聞言皆跟着大笑起哄。
姬正真的生氣了,推了推蘇遲,“你自己說。”
蘇遲面不改色,“是與不是,不是他幾句話就是颠倒黑白。”
姜開卻不放過,在馬上彎腰湊近蘇遲,“你自己說,姬相是不是你爹?”
蘇遲冷冷道,“不是,請不要在污蔑先生清白。”
“那你爹是誰?你娘又是誰?”
“難道你自己沒爹娘?怎地這麽喜歡問別人爹娘?”
他不認識眼前少年,卻不知自己恰好刺到了他的痛處。
這姜開,卻是姜大人外室所生,故而才會這麽想污蔑蘇相,在其中找優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