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百戰死(七)(2/2)
莫怕!
我會護你周全。
離月只覺得心被什麽猛然攥住。
他曾說她像他的一位故人,但哪怕不是,他卻還是對她處處妥帖維護。
那個人,一定對他很重要,很重要吧?
“我不怕。”離月語帶安撫,“方才侯爺只是在與我玩笑罷了。”
霍陽連連點頭,“對對對。”
蘇遲冷冷掃了霍陽一眼,倒不再為難他,拉着離月轉身出了院落。
“先生不擔心他察覺出這是幻境嗎?”
“幻境涉及人物越多,跨越時間越大,就越難找出破綻,譬如姚澤蘭,若是沒人點醒,他就會一直沉浸在幻境中。”蘇遲神色依舊有些冷。
“方才之事,當真只是意外。”想了想,離月還是解釋了一句,畢竟方才蘇遲踹開門的神情,像極了抓奸在床的正房,害她也莫名的心虛。
“你……似乎對他很有好感?”
這個年紀的少年,性情熾熱又魯莽,但又十分難能可貴地真誠可愛,很難令人讨厭。
離月微微垂眼,“侯爺赤子之心,戰功赫赫,年紀輕輕就無端枉死,先生不覺得很可惜嗎?”
“人生在世,愛而不得,求而不能,本就是常事。”
“就連先生,亦有憾事嗎?”
蘇遲忽然停下來,垂眸望向離月,月色掩映,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我畢生只求一人真心,可惜她數次棄我而去,留我獨行這人世間百餘年,我有時亦不知該恨她還是該恨我自己。”
離月在那眼神之下,莫名心頭酸澀,莫名有些嫉妒那個能令他這般在意的人。
“她既然不珍惜先生,先生為何還要這般在意她?”
蘇遲自嘲一笑,“所以我才這般恨我自己。”
然而他眼底沒有恨意,只有無端的脆弱,令離月莫名心跳加快了幾分。
她故作輕松繼續往前走,“說來那害他之人究竟隐藏在何處?難道等要到淮陽王擺宴的那日才會露面嗎?”
說着她不經意回頭,恍然看到蘇遲眼底一片黑沉,情緒翻湧,似溺水之人看到唯一那根浮木,墜崖之人看到唯一那條藤蔓,分明想抓住卻又因為某種原因而強自隐忍克制。
那種隐忍,似瘋狂似偏執,令人心驚。
離月不覺倒退了一步,腳下竟絆到一根樹枝,在摔倒之前就被蘇遲扣住手腕穩住了身形。
離月拍了拍胸口,有些驚魂未定,“多謝!”
蘇遲松開她,眉眼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仿若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
“在他心裏,先為将,後為人。他心底的怨,不一定是因為枉死找不到真兇。”
畢竟,這個驚才絕豔的少年将軍,心底想着的,是駐守邊疆,守萬世太平。
他最遺憾的,是不能回到邊疆,戰死沙場。最期待的,只怕是那一道征戰漠北的聖旨。
可惜聖心難測,之前因為細作的事情,聖上分明已經意動了,不知為何又想到以尚公主來堵悠悠衆口。
畢竟自古帝王多疑,若是霍陽此次出征當真滅了漠北,回來時已封無可封,若是封王割地,只怕埋下禍患。
見她蹙眉,蘇遲藏在袖中的手指撚了撚,“征戰漠北之事,我已有成算,而他的死是否歸于意外,卻還需等淮陽王夜宴驗證。你這些時日可以多出去走走,就當……多體會風土人情。”
未料蘇遲這般胸有成竹,離月驚訝了一下,就莫名放下心來,“先生既有成算,我倒不必再杞人憂天。”
“霍陽若是再犯渾,你倒不必對他客氣。”
離月一愣,想起方才之事,“我會注意的。”
“幻境中一切畢竟只是虛造,萬不可深陷其中。”
離月回味了一下,才聽出他話中之意,有些失笑,“先生是怕我動了心?”
那樣的少年,若是當真遇到,的确很難不令人動心,但她也明白霍陽真正喜歡的人是阿莞,而不是她。
蘇遲見她神色坦然,微微緊繃的下颏微松,嗓音低沉,“不過是……多嘴提一句。”
離月眉眼帶了笑,“多謝先生關心。”
離月倒未想到淮陽王的宴會來得這樣快。
不僅她的心緊繃着,連姚澤蘭也十分坐立難安,畢竟在他記憶中這事陰影太大了。
一切如他記憶中那般,淮陽王特意安排他們兩人同坐,又放在了上座,十分顯眼,就連身邊倒酒的侍女都與夢中長得一模一樣。
姚澤蘭幾乎神經質一般,指着那侍女道,“這侍女看着就毛手毛腳,不需要她伺候。”
那侍女吓得立時跪下來,連聲求饒,怎麽也想不通自己如何惹怒了他。
離月拿起桌上的酒壺,“還是我來罷。”
姚澤蘭掃了她一眼,倒未再出聲置喙。
離月拿了酒壺,卻也有些猶豫要不要給他們倒酒,但畢竟宴席上,大家推杯換盞十分尋常,忽然都不喝酒,反而顯得十分奇怪。
姚澤蘭見離月猶豫,神色就更加緊張了。
離月乾脆找借口換了一壺酒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