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先生(五)(2/2)
她換了一條路,故意往前院走,走到一處觀門,眼前應該是通往前院的路了。
幾個侍衛肅着臉守在門口,還未走近就上前攔住她,一臉警惕,“繡坊嚴禁外出,姑娘請回。”
繡坊?離月忙帶了笑致歉,“我一時迷路走錯了。”
那侍衛臉色緩和了一些,“姑娘快回去罷。”
離月故意擺出天真懵懂的神态,喃喃自語,“不知多久能外出一次呢,離家久了,心中有些挂念。”
那侍衛瞬間又冷了神色,“姑娘入坊時,可是簽過賣身契的,沒有坊主放人,誰都出不去。姑娘連這個都不知道,難道……”
離月心裏咯噔一下,心道糟了,引起懷疑了。
“清如姑娘……”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離月回頭,卻是方才後堂那個站在坊主身後的侍衛。
他雖相貌有些寡淡,并不引人注意,但暗藍色的長衣襯得他身形瘦削挺拔,又将他臉襯得格外蒼白,顯露出一股不相稱的病态,顯得矛盾又神秘。
“張頭領。”門邊幾個侍衛都沖他施了一禮。
張頭領微微颔首,看向離月,“清如姑娘今日剛被坊主選上,莫要一時歡喜四處亂走,忘了規矩。”
見他說離月剛被選上,那侍衛臉上的懷疑褪去,忙退到一旁。
離月感覺他似乎在故意替她解圍,但又猜不透他的用意,只能小心應道,“是我一時疏忽,下次不會再犯了。”
張頭領微微颔首,“我送姑娘回去。”
這是怕她再亂走?離月心中忐忑,不敢拒絕,只能默默跟着他往回走。
這頭領身高腿長,舉止投足利落優雅,身形出奇地欣長好看,若是只看背影,倒想不到那張臉這般普通,離月心頭胡思亂想,也不知他們走到了哪裏,只感到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離月疑惑擡頭,眼前卻是一處池塘,塘邊還有一座假山,園內十分冷清。
離月頓住腳步,他帶她來這裏做什麽?
正想轉身退出去,恍然聽到低低一聲,“五小姐。”
離月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扭頭看向張頭領。
張頭領回過身,目露無奈,伸手就将她扯到一旁,那處山石掩映,十分便于掩藏身形。
他目露無奈的樣子似乎有些眼熟?
離月順從地靠在石壁邊,沒有掙紮。
“我是蘇遲。”
“蘇先生?”離月低呼一聲。
蘇遲臉雖然變了,身上的舉止氣質卻沒變,難怪方才他看起來神态跟裝扮格格不入。
蘇遲伸手虛掩住她的唇,他手掌瘦長,指腹間有薄繭,磨得臉上有些癢。
離月只覺得心頭有千百種疑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蘇遲也不拖沓,“這裏是用扇中怨靈的記憶織造的幻境,故而你我會變成她記憶中熟識之人,我們需要找到她怨氣的症結所在,幫她解開心結,才能離開幻境。”
蘇遲繼續道,“你方才進入幻境第一個看見的人,應該就是怨靈,你需記得莫要在她面前露出破綻,引起懷疑。若是她發現這裏皆是幻境,想起前塵舊事,就會幡然醒悟,怨氣橫生,極易傷害到你。”
離月回想起來,方才佩竹穿着的繡花鞋上繡着的梅花紋樣和那怨靈腳上的一模一樣,只不過她穿的是青色的,而怨靈腳上的興許是被血染紅的。
蘇遲掩在她唇邊的手一直未收回,“但你無需害怕,我會一直跟在你周圍保護你。”
語氣十分篤定,莫名令人心安。
他們此時靠的太近,而蘇遲身量又高,莫名帶了幾分壓迫感,離月覺得有些呼吸不暢,伸手拉開蘇遲。
蘇遲順勢收回手,上身往後收了幾分,“我目前打探到的消息不多,這繡雲坊坊主,出名的技藝是飛針繡,這手繡技得許多達官貴人青眼,在江南一帶風靡一時。半年前坊主親自教導的繡女輕雲,機緣巧合得了淮陽王青眼,收入淮陽王府做禦用繡師,更令繡雲坊名聲大噪。許多繡女慕名而來,拜入坊中學技,只為能得坊主親傳,日後揚名立萬。”
被他的話吸引,離月也未在意他方才太過親昵的舉動,跟着低低開口,“我現在的身份叫清如,方才第一個看到的,是一個叫佩竹的女子,看着天真熱情,并沒有什麽城府。她與清如的關系極好,情同姐妹,一直處處出言維護。”
“如此倒便于你打探消息,找到心結。”
“可是我對刺繡之道,一竅不通,跟着她估計會很快被識破。”
“幻境與現實時間流速不同,只會讓怨靈再次經歷記憶深刻之事,今日你才被坊主選中,興許眨眼間就已學成幾個月了,我們需抓住其中關鍵線索,設法避免她再經歷一次死前遭遇,才能助她解脫。”
離月點點頭,“如此倒不用擔心露餡了。”
松口氣的同時想起林君豪,離月又問,“今日那被打的齊安,是不是我四哥?他也跟着入了幻境?”
蘇遲嘆息了一聲,“是他。”
他從懷裏取出那盞滾燈,“這盞燈名為幻世,遇到怨氣就會自動以怨氣為引,織造幻境,你當時恰好握着它,所以被拉進了幻境,而四公子拿着怨靈附身的折扇,就一起被挾裹進來了。”
“那他沒事吧?”
“還未來得及去看。”
所以他是急着來找她,才未顧上林君豪?
“先生是如何認出我?”
蘇遲微微勾唇,“樣貌雖然會變,靈識卻不會。”
離月心下微驚,他是否亦能看出自己的靈識并非林月?
蘇遲并未多言,“我先帶你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