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先生(一)(1/2)
奇怪的先生(一)
離月覺得她家先生很奇怪。
其實她現在不叫離月,而是林月。
一個月前她還是離國公主離月,那日她剛過完十六歲生辰,跟着兄長去長山獵場狩獵,回到宮裏的時候有些困倦,連阿蒙端來的甜湯都沒有興致喝,只匆匆換了常服,趴在床上幾乎瞬間就入夢了。
她只記得自己睡得特別沉,醒來的時候卻已身在三百年後的江南,變成了林家富賈的五女林月。
林月亦是十六歲的年紀,卻瘦弱纖細,走兩步就要喘三喘,比離月原來差的不只是一星半點。
林父家中七八房小妾,嫡庶子女足有十一個,林月排在第五,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因為母親早喪的緣故,在家中十分不起眼,身邊只有一個對她不怎麽上心的老媽子。
故而離月在林月身體裏呆了數日,竟都沒人發現端倪。
林家孩子多,年歲差距卻不大,林老爺乾脆在設了家塾,請先生開蒙授課。
原來的先生因年歲大了精力不濟,幾天前主動請辭回了宣州老家。
如今新來先生叫蘇遲。
蘇先生不僅聲音好聽,容貌亦是一等一的好,就連被稱為離國第一美男的皇兄,都比他遜色幾分。
他五官清隽,微微上挑的鳳眼,看人的時候總帶了幾分漫不經心,舉止卻帶着幾分世人沒有的清冷疏離,哪怕最簡單的白衣,硬是穿出了詩經上說的“君之至止,黻衣繡裳”之感,若真要形容,就該是仙人之姿。
用林月的三姐林媚的話來說,該是百年前世家公子的魏晉遺風。
剛來家塾的第一日,四哥林君豪就調笑着問,“是因為先生愛遲到,所以叫蘇遲嗎?”
離月感覺先生的目光不着痕跡的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開。
他的嗓音低緩,莫名染上了幾分落寞之意,“興許對她來說,我的确來的太遲了。”
他?還是她?
林君豪哈哈大笑起來,“看來是你父母盼你出生,盼得太久了,估計是老來得子。”
離月感到蘇遲又掃了她一眼。
明明她并沒有插話,為何先生老是看她?
“替我取名之人,不是我父母,而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這幾個字,在蘇遲如玉質般溫潤動聽的嗓子裏,莫名帶了幾分令人難以言喻的缱绻之意。
離月心想,最重要的人……可以是親人,可以是愛人,亦可以是朋友,卻不知這是哪種?
林媚比林月大一歲,正是待出閣的年紀,而蘇先生長得太過好看,只一眼就忍不住生了好感。
故而林媚跟着應和道,“那定然是先生最重要的長輩罷?”
蘇遲目光在離月身上頓了頓,淡淡道,“算是吧。”
方才還說最重要,此時回答卻模棱兩可,似乎連是不是長輩都說不清,當真十分奇怪。
蘇遲并未繼續這話題,翻開了經學開始授課。
林君豪坐在林媚左側,二人坐在前排,一人規規矩矩,一人坐沒坐相。
林君豪自幼頗得林老爺偏愛,因不是長子,不必事事拘束,久了就養成了不學無術膽大妄為的性子,若不是林老爺對他課業抓的嚴,只怕此刻都不肯出現在學堂裏。
平素若他這般動來動去,老先生早給他幾戒尺了,蘇遲卻恍若未見。
見此林君豪愈發放肆起來,像屁股長了釘子一般扭來扭去,身子往後一靠,身後的案幾差點翻倒,撞在六弟林誠佑身上。
還好林誠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案幾,但桌面上的墨水卻撒的滿桌狼藉。
蘇遲放下書,看向他們二人。
林誠佑平素被林君豪欺壓慣了,也不敢出言指責,只誠惶誠恐站起來,“請先生責罰。”
蘇遲望向林君豪,微擡下颔,“去一旁站着聽。”
林君豪指着自己,表情誇張,“我?”
蘇遲目光沉沉,一言不發。
林君豪在他目光之下,莫名有些脊背發涼,又不想在其餘人面前丢臉,強自鎮定,“先生講課太枯燥,還不許學生打瞌睡?”
此言一出,身後傳來幾聲低笑。
離月看着這場鬧劇,倒有些好奇蘇遲如何應對。
林媚瞪了林君豪一眼,“學問之道,尊師為先。快跟先生道歉。”
林君豪順勢懶懶散散站起來,不倫不類施禮道,“對不起!”
“既然四公子知道錯了,就罰抄今日課業二十遍吧。”
“二十……”林君豪嗓門陡然大了起來。
林媚趕緊伸手扯了他一把,林君豪對上蘇遲的目光,瞬間又有些慫,就順勢坐下了。
離月心下有些好笑。
蘇遲忽然望向離月,“五小姐一直端坐不動,想來頗有心得,不如說說我方才講到何處?”
離月一臉莫名,好一會才收拾好表情站起來,“先生講到‘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
蘇遲勾着唇,“五小姐可知其義?”
離月垂下眼,他是故意的吧?
林君豪才被罰了,卻絲毫不懼,“噗嗤”一笑,“我這五妹妹愚鈍,先生可別為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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