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敲開金門關(2/2)
直到站到藏經閣門前,伍懷楚的心跳仍不能平複下來。他逃過一劫,不禁望向萬華女,為什麽她能叩開金門關?她做過乞丐?生前還是死後?為什麽她這麽坦然?
萬華女不通詩文,此刻皺眉向左穆寧投去詢問的眼神。左穆寧看着這打機鋒的對聯也是一頭霧水。萬華女便拿着那三枚銅錢,試探地敲了敲藏經閣的門。
三人只覺眼前景象一閃,又站在了緊閉的山門前。
三人:……
*
拂柳街楚館內。
左穆寧心疼紅顏知己的補貼,一毛不拔,衆人這下需要錢來敲開金門關的大門可犯了難。
這下反而有點難辦了。他們一行人這一路上錢都是左穆寧在管,松和年和伍懷楚只管收拾行裝洗衣做飯之類的雜事,萬華女只管馬匹。左穆寧不給,他們幾個人也湊不出什麽錢來。
萬華女的眼神不由投向了伍懷楚。
更确切地說,是投向了他的白銀面具。
伍懷楚感應到萬華女投來的灼灼目光,不由後退了半步,仿佛猜中了萬華女在想什麽,甚至将手搭在了劍上。
萬華女剛要開口,松和年攔在二人當中,從萬華女懷中抽出自己的拂塵甩了甩搭在臂彎,笑眯眯道:“錢還不好掙,看我的。”說完搖身一變,成了個長須飄飄鶴發童顏的老人模樣,端的是仙風道骨,一派高人之相。
松和年以手撫須,嗓音也變作了老人樣,幽幽道:“一張鐵嘴解疑惑,兩只慧眼辨吉兇。言官算卦,不準不收錢~”
最後一句拉得老長,正是個算命先生的架勢。
看來松和年是打算在這兒給人算命賺點兒錢。
松和年得意道:“這營生雖多年不做,但掙點兒小錢送咱們進去還是沒問題。”
左穆寧發現,松和年變化後,伍懷楚聽到他的聲音竟然微微發起抖來。
萬華女倒是渾然不覺,一門心思瞪着松和年,瞪了半天才一拍大腿:“我說怎麽這麽眼熟,這不是言印官嘛!”
未幾又道:“我都認不出來了。”
松和年道:“我又不像你,左一個法相又一個法相。我就一個修煉來的樣貌,化形耗費巨大法力,哪裏能随随便便來?”
萬華女擰眉想了想,問:“那你之前在,在薊州怎麽還一直化形,也沒提過這茬?”
松和年見她心無芥蒂,笑了笑,心道:那時你痛苦得已然瘋了,我當然是陪着你,順着你,看着你。
他頓了頓只道:“當年我也不是全無恨意的。”
萬華女覺得胸口有點悶,想抱住松和年拍拍他,又想把臉埋進他的拂塵裏讓他拍拍自己。
左穆寧看着這兩人溫馨詭異的氛圍,不忍打破。
然而,“咣當”一聲打破了這無聲的安詳氣氛。衆人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伍懷楚抖着手從地上撿起掉落的佩劍。
“噌”的一聲,長劍出鞘,直直架上了萬華女的頸間。
萬華女不明所以,皺眉道:“你又抽什麽風?”
伍懷楚不接話,此時已經不再發抖,執劍的手穩得出奇,他向萬華女走近一步,冷聲道:“好久不見,陸傳芳。”
*
陸傳芳是誰?
萬華女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她看着眼前雪亮的劍鋒有些疑惑,下一刻伍懷楚的劍已攻了過來——
這個伍懷楚,之前果然有所隐藏。萬華女同他對了幾招後心道,這劍法着實稱得上精妙絕倫,可惜氣勢太弱。萬華女一拍腰間,扯出怨生,怨生貼着伍懷楚的劍身便纏了上去,只待萬華女一用力,便能将伍懷楚這把佩劍絞個粉碎!
伍懷楚意識到不對,左手在劍身上一彈,解開了佩劍上的封印,只見上品仙劍的靈光登時亮了起來,和劍招配合在一起,沖開了怨生的纏絞。
伍懷楚一劍緊過一劍,密不透風地攻來。萬華女輕笑道:“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實水平。”
她從容不迫地接了幾招後就有些耐心告罄了,手腕一翻帶動怨生,便直接将伍懷楚那把劍挑了過來。
萬華女一擡腳,将長劍踢回去。劍柄狠狠砸在伍懷楚腹部,将他砸得連退幾步才堪堪止住。萬華女看着地上的劍對他揚揚下巴,“撿起來,再來。”
伍懷楚不知是不是氣得,渾身發抖,拾起劍來向上一躍便攻了過來。萬華女出手迅如閃電,抓着他的胳膊往回一繞,便讓伍懷楚自己的劍柄結結實實給了他自己一下。伍懷楚迅速換手,擰腰脫身,用盡畢生所學,一劍刺來。這一劍靈光乍射,劍光将一旁觀戰的左穆寧與松和年兩人的眼睛都眯了一下,等二人緩過來這一瞬,便看見眼前伍懷楚的劍尖距離萬華女的頸間只有三寸不到,手臂抖得厲害。
而怨生已經抵在了伍懷楚的白銀面具上。
左穆寧二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喀拉”一聲,白銀面具從劍尖處裂開兩半掉落在地,露出一張風華絕代的臉來。
只可惜,一道傷疤橫着貫通了面容主人的雙眼。
萬華女看着身前仍在不停抖動的劍尖,嗤道:“沒出息。”
她笑起來,笑聲裏滿是嘲諷與惡意,不知為了什麽,為了誰。她笑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你是莫曉晴。”
松和年看着伍懷楚,終于将記憶中的身影與面前的景象重疊在了同一張絕色的面容上。
莫曉晴絕色的面容正在微微抽搐。
左穆寧直接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她們早就知道伍懷楚一定隐藏了真實身份,可是沒想到面具之下的竟然是莫曉晴。
莫曉晴——扶蘭的亡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