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厲鬼超度亡靈的嗎(2/2)
樹下果然埋着屍體。
或者說,是屍塊。
萬華女起身同二人一起翻看樹下的屍塊:每棵樹下都是一副完整的屍體。四肢、軀乾和頭顱被切割開來,不用拼好就能看得出,屍體的主人不會超過十五歲。每副屍體的臉上都被利器砍出了彎彎曲曲的傷痕。
萬華女以眼神詢問松和年。松和年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和海江屍體上的紋路一樣。”
萬華女聞言眉頭緊鎖,松和年怕她在伍懷楚面前控制不住,暴露身份,趕緊上前一步向伍懷楚解釋道:“小孩子嘛,哪怕成了鬼,心裏總是想着要回家的。章州習俗是将夭折的幼童分屍繪面,好讓他們找不到回家的路,自去投胎便是。”
萬華女聞言冷笑一聲,看着松和年道:“粉飾太平。”
伍懷楚不禁向萬華女的方向偏了偏頭,是個願聞其詳的姿勢。
萬華女見狀冷冷道:“幼童夭折,視為不祥。成人們不想被無用的死小孩打擾了現世生活,更不想被晦氣的幼童再次輪回到自己家中,才切了屍體,劃花面容。”
松和年聞言只能搖搖頭,低低嘆口氣。伍懷楚則眉頭緊鎖,問道:“虎毒不食子,自己的血肉,怎麽會下如此狠手?”
萬華女似笑非笑地回答:“伍公子你倒是天真得頗有貴人風範。窮苦人家,活着就夠不容易的了,其他任何拖累,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伍懷楚被萬華女怼得嘴唇緊抿,僵在那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松和年趕緊上來打圓場:“伍公子言之有理。只不過章州這地兒不重視屍身完整,有這麽個習俗也不算太惡毒。但如今又加了紙錢樹鎮住魂魄,就确實有些蹊跷了。”
萬華女雙手抱胸,垂目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屍塊,心下沉吟。
分屍繪面。
鎮住魂魄。
它們和千裏迢迢之外海江水鬼的屍體到底有什麽聯系?
多想無益,先乾點能乾的。三人趁着夜色将鎮子裏的紙錢樹挖了個乾淨,把所有屍體翻了出來。
松和年的奇門之術也不知有沒有長進,總之是他在附近尋了個小山頭,說是算是個風水寶地,可以将這些屍骨好好安葬。
被術法鎮住的魂魄既不能化鬼,也不能投胎,需得有個修士作法超度才行。這個任務自然是只有伍懷楚來乾。
屍體太多,伍懷楚想要三人一同超度,好加快進度。
萬華女:……
見過鬼超度亡魂的嗎?
松和年擡頭望天,呵呵乾笑了兩聲。
伍懷楚:……
萬華女和松和年打着“不打擾伍公子”的幌子離開各自去修煉了,伍懷楚只好一個人做法事,緊趕慢趕好歹在日出之前超度完了亡魂。萬松二人回來的時候,伍懷楚一貫清冷的身形難得顯得有些狼狽,感覺累得不輕……
*
太陽升起,小鎮今日恰好逢集。松和年對撂下伍懷楚一個人乾活有些過意不去,便拉着二人去集市上吃早點,讓伍懷楚随便挑,別客氣。
萬華女生前身後對飲食上都不算上心,伍懷楚一介修道人士也不挑剔,最後三人還是随着松和年的喜好,在一家包子鋪前坐了下來。
這鋪子的老板除了包子饅頭還賣些豆漿、豆腐腦之類的吃食。雪白的豆腐腦冒着熱氣,澆上一勺自制的澆頭,大清早的又暖和又美味。
松和年捧着自己那碗多放花生碎的豆腐腦喝得從胃裏到頭發絲都透着滿足。萬華女食不知味地喝着豆腐腦,耳朵卻支棱起來聽集市上的閑言碎語。
昨夜刨過的樹并沒有再栽回去,就那麽放在那裏。萬華女為了速戰速決,決定不妨打草驚蛇一把,引得幕後之人有所行動,好找出究竟是誰在搗鬼。
果然,有人發現了那些被挖出來躺倒一地的樹,集市上漸漸有了些竊竊私語。
“那些樹怎麽回事啊?怎麽被人挖出來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官府又要搞什麽了吧。咱們哪兒知道得了這麽多。”
“就是,當初栽這些樹不就是官府搞的,說是上面有要求。唉,整天的整些沒用的。”
“別說了!這話你回家關上門說得了,少在這大街上說。”
看來可以去官府那邊找找線索。
萬華女決定入夜後去章州州府一探究竟。松和年配着包子喝豆腐腦,已經吃飽喝足,萬華女也把那碗豆腐腦灌進了口中。此時二人齊刷刷望向伍懷楚,等他付賬。
感受到二人動作的伍懷楚:……
松和年吃得身上微微發汗,一邊扇扇子,一邊解釋道:“我以為咱們很快就能結束,沒帶多少錢,已經花完了。”
萬華女則更不用說,手裏的錢流得比指縫間的水漏得更快,此時身上連個銅板都拿不出來了。
伍懷楚伸手入懷,還沒掏出錢來,就聽“砰”的一聲,一角碎銀子被拍在了三人面前的矮桌上,一個輕快的聲音随之響起:“我買單!老板,給我也來三個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