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不見今時月(2/2)
松和年搖搖拂塵,當作跟萬華女打了個招呼後便不客氣地躺倒在了萬華女身旁。
“做什麽呢?”萬華女拍拍松和年。
“賞月呀。今天的月亮格外好,我白天忙了一天,難得有會兒閑暇。來來來,萬萬你也一起。”松和年邊說邊扯着萬華女一起躺了下來。
兩人雙手交疊枕在頭後,望着天上明亮的圓月,倒似兩個風雅之士一般。
月華為陰,是邪祟兇靈修煉的來源之一。如果不是出去做些殺人剖心之類的事,夜半之時往往是萬華女修煉的時候,鮮有安心賞月的時候。此時她同松和年一起躺在屋頂上望着月亮,從圓月一直望向三百年前的月亮裏去。
以前也曾看過這樣的月亮的,在很多個月升月落之前,那時候拖着受傷的身子不修煉,坐在屋頂上賭氣。
該是很深刻的印象,可是現在回憶好像隔着一條河,只能遙遙看到對岸。
都怪某人,萬華女心想,下手這麽重。
松和年偏頭想說什麽,卻看到了萬華女臉上的淚痕。
三百年,山河都要變一變樣子,可是月亮還是那樣高懸天際,沒有絲毫不同。松和年看向天際,想到三百年前那次月圓之夜,伸手将萬華女攬入懷中。
萬華女靠在松和年身上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流淚。她身量奇高,比松和年還高半個頭,此時屈膝側躺在他懷裏,不自覺地就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萬華女沒哭出聲音,但松和年知道她哭得傷心。他把拂塵塞進她懷裏讓她抱着,側身摟住她,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常年帶笑的面容難得嚴肅清冷。
松和年這柄拂塵又大又軟,滿滿當當地填在懷裏。萬華女将它緊緊裹在懷中,仿佛能給自己一點安慰,一點平靜——很多事情她都沒忘,只是太久了,早就淡了。她低頭走了這麽久,今夜只是擡頭看天,竟然就傷心至此。萬華女抱着拂塵安靜地哭着,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傷心。
松和年知道。
他低低嘆了口氣,有些愧疚地捏了捏萬華女的左臂,然而下一刻便聽見“嗖——”的一聲,一柄長劍帶着風聲向自己的手刺來——
松和年在劍身用力一彈,将這柄來勢洶洶的長劍彈了出去,同時也跟萬華女一起坐起身望向來者——
伍懷楚!
萬華女臉上淚痕猶在,不解地看着對方,不知他想乾嘛。
伍懷楚開口,語氣比月光還冷,直沖着松和年而去:“閣下不是杜府之人,為何半夜潛入府中,還對府上的師傅舉止輕薄,意欲何為?”
松和年漫不經心地拿了張帕子給萬華女拭淚,從屋頂上跳下來,又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他對伍懷楚行個禮道:“道友誤會了,在下乃是法王座下的弟子。海江處出現了不少無名水鬼,皇上和法王經過細查,派我來跟這位師傅說說情況。”
聽到此事,萬華女和伍懷楚都嚴肅起來。萬華女擦了臉也跳将下來,把帕子和拂塵都塞進松和年腰間,催他快講。
松和年頂着伍懷楚周身越發僵冷的氣息娓娓道來。
原來,在海江找到的那些屍身不是簡單的水鬼。官府無力超度,上報朝廷,朝廷請法王座下的弟子們前去處理。松和年身為高階弟子,帶了不少年輕弟子下來辦事,順便給他們歷練歷練。
那些屍骨借着一點殘存的法力勉強支撐着白骨形态,其實卻是新屍舊屍兼而有之。去世已久的屍身,在法術褪去後便化作枯骨飛灰,身份無法辨認,只能由官府統一收起來草草安葬。至于新死的屍體,倒是還可辨認一番,只是……
“只是什麽?”萬華女問道。
“只是屍體的面部都被利器劃花了,看不出生前的模樣來,所以很難接着查下去。”
伍懷楚在一旁聽到如此慘無人道的狀況,不由眉頭緊皺。
松和年也十分不忍,一邊搖頭一邊嘆道:“死于非命不說,還被人在臉上劃得七零八落,看着跟爬滿了藤蔓似的,着實凄慘可憐……”
“什麽?你說他們的臉上爬滿了藤蔓?”萬華女聞言猛地睜大了眼睛,一手抓住松和年的胳膊厲聲發問。
“疼疼疼!”松和年一邊吸冷氣一邊試圖從萬華女掌中解救自己可憐的胳膊,“他們臉上的利器傷走向都差不多。傷口末端蜷曲向裏,正是個藤蔓的樣式。不是說臉上真的有藤蔓。我說完了,你快松手啊你!”
“我知道不是真有藤蔓。”萬華女翻個白眼,終于放開松和年的膀子,沉聲道:“我知道該去哪裏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