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1/2）

第 94 章

第九十四章

昆侖山震了三次。

第一次，山中鳥獸驚飛。

第二次，後山死根破土而出。

第三次，京城的人也看見了樹影。

一棵看不見實體的巨樹從西方升起，樹冠鋪過半邊天空。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擡頭，都能看見枝葉間垂下的白光。

有人說那是天梯。

也有人說，是建木重新活了。

消息比驿馬更快傳遍各地。

映真沒有隐瞞。

他以昆侖掌門的名義發出告示：建木複蘇，仙凡之路将重新接通。凡有意登天者，不問出身、不問宗族，皆可往昆侖。

告示末尾寫着四個字。

人人皆可。

最先出發的不是窮人。

京中皇族在消息傳來半個時辰後便封鎖西城門，征用沿途驿站與馬匹。六皇子奉旨帶禁軍前往昆侖，名義是維持秩序，随行車隊卻裝滿宮中丹藥、法器和皇室子弟。

世家也在動。

有馬的連夜換馬，沒有馬的花重金買車。通往西方的官道很快被車隊堵住。普通百姓即使先到路口，也會被護衛趕到兩邊。

門派更快。

修士不必走官道，禦劍、乘鶴、借陣而行。建木第一根枝條尚未完全長出，昆侖外圍的高處已經被幾個大門派占住。

他們立下界碑，說要替天下人試探危險。

界碑以內，只許本門弟子進入。

何玉錦接到消息時正在審烏岚的案卷。

那份案卷有兩份，一份由州府送來，只寫妖邪蠱惑村民，白鬼已除；另一份由村中女書吏托商隊帶入京城，寫滿祭品姓名、失蹤年份和土官冒領的赈糧。

兩份放在一起，删掉的部分比寫下的更清楚。

何玉錦剛命人扣押土官，宮中便來傳旨，令她随六皇子前往昆侖。

“臣領什麽差事？”她問。

傳旨太監道：“殿下身邊缺個熟悉邊務的。何大人去幫着安置沿途百姓，莫讓閑雜人等驚擾天梯。”

所謂安置，是把百姓趕開。

“何為閑雜人等？”

“自然是與登天無關的人。”

“告示說人人皆可。”

太監笑道：“人人皆可，也要有個先來後到。皇子先替百姓探路，是聖上恩典。”

何玉錦沒有争，接旨後回府換衣。

高遠替她系好護腕：“我同你去。”

“你留京。”

“為何？”

“禁軍都被調走，京中未必安穩。”

高遠不肯：“你身體——”

“我的身體我知道。”

“你上回也這樣說，回來便病了半月。”

“所以這回帶藥。”

兩人争到最後，各退一步。高遠調兩百舊部給她，自己留守京城。臨出門時，他又往她行囊裏塞了三層藥包。

“一日三次。”

“知道。”

“不要等難受再吃。”

“知道。”

“別嫌苦。”

何玉錦忍無可忍：“再說便帶你一起去。”

高遠立刻閉嘴。

她帶人趕到昆侖山下時，局面已經失控。

附近三座縣城湧入數萬人。客棧住滿，糧價一夜翻了五倍，井邊排起長隊。有人賣掉田地來求仙，也有人只是聽說登天後百病全消，背着病重親人趕來。

更多人連建木在哪裏都不知道。

他們只看見天上的樹影，便相信走到最近的地方總會有路。

官兵在山下架起拒馬。

拒馬內是皇族車隊與世家營帳，再往裏是各門派陣地。普通百姓被擋在最外層，連昆侖山門都看不見。

“人人皆可？”何玉錦站在高處問。

副将苦笑：“都是人，只是有些人在裏面。”

六皇子派人來催她，說山外百姓太多，讓她立刻驅散。

“驅到哪裏？”

“原籍。”

“道路已經被皇族與世家車隊堵住。”

“那便走小路。”

“老人、孩子和病人怎麽走？”

來人不耐煩：“何大人，殿下讓你來辦事，不是來問問題。”

何玉錦點頭：“知道了。”

她轉身下令，把西側兩處世家營帳拆掉。

副将以為聽錯：“那是永寧侯府與周家的營地。”

“他們占的是官道。”

“若不肯？”

“讓他們來找我。”

兩百士兵立即動手。

世家護衛拔刀，何玉錦的人也拔。雙方僵持片刻，誰也不敢真在建木腳下先殺朝廷官兵。營帳最終被迫移開，堵在山外的百姓才有一條退路。

“設粥棚，分三處取水。”何玉錦道，“老人和孩子先領。願意回去的登記，發路糧；不願走的劃出空地，不許再往拒馬前擠。”

“糧從哪裏來？”

“皇子車隊。”

副将倒吸一口氣：“那是給殿下準備的。”

“殿下一人吃得完三百車？”

“不是吃，是登天以後——”

“登天以後還要吃人間糧？”

沒人能回答。

何玉錦拿出聖旨：“陛下命我安置百姓，糧食自然由朝廷出。誰有異議，讓他去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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