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1/2)
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
領頭男人叫岩山,是烏岚村的人。
停在山路後的三輛牛車,也都要回烏岚。
姜雲問方才是誰在哭,岩山只說聽不清。旁邊有人想開口,被他瞪了一眼,低頭繼續削護欄。
“什麽叫又輪到一個?”葉茗問。
“山裏的規矩。”
“什麽規矩?”
岩山把砍下來的樹枝拖到路邊:“外人不要問。”
他肯讓姜雲一行人跟着進村,卻不肯再說別的。其餘村民也像商量好了一般,一提鼓聲便顧左右而言他。
只有剛生産的婦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抱着孩子躺在牛車上,虛弱地問丈夫,女兒該叫什麽。丈夫想了許久,說叫岩生。
“不好聽。”婦人說。
“命硬。”
“女兒為什麽要命硬?”
“命不硬,怎麽活?”
兩人為名字争了一路。小花趴在車沿聽,忍不住插嘴:“叫小金。”
婦人問為什麽。
小花舉起金箔畫像:“金色的貴。”
“叫小花也好。”婦人笑道。
“不行。”小花立刻拒絕,“我的名字不能随便給別人。”
孩子被争吵聲驚醒,扯着嗓子哭。衆人原本緊繃的神色松了一點,有人說嗓門這麽大,将來一定好養。
烏岚藏在兩座山之間。
進村先過一座竹橋。橋下溪水清亮,幾個孩子光着腳在水裏摸螺蛳,看見牛車便追着跑。兩側房屋依山而建,下層養牲畜,上層住人,屋檐下成排挂着玉米、辣椒和染成深藍的布。
村中并不像戶籍冊上那樣有六百人,卻也沒有荒廢。有人舂米,有人修竹簍,曬場上鋪滿剛收的谷子。兩名老婦坐在門前捉虱子,邊捉邊罵隔壁家的雞偷吃自家菜葉。
空氣裏全是柴煙和煮肉的香味。
村口有一排低矮木架,上面擺着各家的竹牌。葉茗走過去數了數,共有一百三十七戶。三十多塊牌子翻到背面,表示家中無人;另有十幾塊從中間劈開,只剩半個姓氏。
岩山說翻面的都外出做工,劈開的則是絕戶。
“什麽時候走的?”
“有早有晚。”
“去了哪裏?”
“山外。”
“山外哪裏?”
岩山不耐煩:“山外那麽大,我怎麽知道?”
一名摸螺蛳的孩子卻在旁邊說:“阿爹說,他們去白神那裏了。”
岩山一把将孩子拽走,低聲罵了幾句。孩子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麽,手裏的螺蛳掉了一地,還回頭心疼地看。
珠珠蹲下來替孩子撿。幾只螺蛳已經鑽進泥裏,她也一只只摸出來,放回竹簍。
“白神住在哪裏?”她問。
孩子指向村後的紅花林。
岩山拍掉孩子的手:“小孩亂說。”
珠珠擡頭:“小孩為什麽不能知道?”
“因為沒有白神。”
“沒有,你怕什麽?”
岩山被問得臉色發青,最後只讓妻子把孩子帶回去。
珠珠抽了抽鼻子:“有肉。”
叔己道:“你剛吃過。”
“又餓了。”
“你每天到底要吃幾頓?”
“不知道,餓了就吃。”
岩山聽見,回頭道:“今天有人添丁,晚上擺酒,客人也能來。”
“方才不是還說外人不要問?”葉茗道。
“規矩不能問,飯可以吃。”
他說得理所當然。
新生孩子被抱回家後,親友陸續送來雞蛋、米酒和紅線。剛才還滿臉戒備的村民忙着燒水殺雞,沒人再管姜雲幾人。
他們在岩山家住下。
午後阿水帶珠珠去井邊打水。路上不斷有人同她打招呼,有人塞來一把曬乾的酸果,有人問外鄉姑娘頭發怎麽梳得這樣圓。珠珠有問必答,不一會便知道誰家腌魚最好吃,誰家的兒子去年失蹤,誰又同弟媳婦為了兩壟地三年沒說話。
村裏少掉的人并不是同一夜消失。
先是一個常年醉酒打人的男人,再是偷過族中祭銀的管事;後來也有性情溫和的年輕女子、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和從不與人結仇的老人。
每一次都有人說他們該走,也有人偷偷在屋檐下留一盞燈。
珠珠問燈是給誰的,阿水說給迷路的人。再問人若回來會怎樣,阿水便不說話了。
岩山的妻子阿水抱來新洗的被褥,鋪在二樓靠窗的房間。她漢話說得不好,指着角落竹筐,又指了指屋外,反複說不能碰。
竹筐上蓋着黑布,裏面時不時傳出抓撓聲。
小花好奇,阿水一走便爬過去:“是什麽?”
“不能碰。”珠珠把竹筐推遠。
“我只看。”
“看也可能碰。”
“我沒有手。”
“尾巴也是。”
小花繞着筐轉了兩圈,最終被肉香引走。
葉茗趁主人忙碌,在屋內看了一遍。牆上挂着一家人的木牌,岩山、阿水和兩個孩子都在,另有一塊牌子被人用刀刮掉了名字。
刮痕很新。
床下壓着四只草鞋,大小不同。其中一雙落了厚灰,鞋底卻沾着沒有乾透的紅泥。
“少了一個人。”葉茗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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